第158章
夜色深沉，但蘇州城註定無眠。
府衙主廳內那場決定了蘇州未來的深夜會議剛剛結束，沈棠擲地有聲的兩大決定——“公立義倉”與“公開審判”，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化作無形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座古老的城池擴散開來。
城南的貧民窟裡，一盞昏暗的豆油燈下，為了一斗米明天是否還能下鍋而徹夜發愁的張老三，被隔壁鄰居興奮到破音的砸門聲驚醒。
當他聽清“官府要開平價米鋪”的訊息時，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脊樑的中年漢子先是愣住，隨即抱著自己骨瘦如柴的婆娘，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像孩子一樣相擁而泣。
城東的茶館裡，一群憂心忡忡的老茶客正壓低了聲音議論著白日的變故。
當一名剛剛從府衙門口回來的夥計，將“沈大人要公開審判王家那幫天殺的”訊息帶回來時，整個茶館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秀才激動得猛地一拍桌子，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也渾然不覺，只顧著漲紅了臉高呼：“沈青天在世！沈青天在世啊！”
喜悅與期盼的情緒在黑暗中瘋狂發酵，無數人徹夜不眠，等待著黎明的到來，等待著那個屬於他們的“平價米鋪”。
整個城市的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府衙凝聚，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氣氛卻是冰冷而壓抑。
城中望族陳家的府邸深處，一座隱秘的園林暖閣內，家主陳伯言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坐著蘇州城內所有未參與叛亂、卻同樣心驚膽戰的頭面人物，以及城中最大的糧食商會“米行會”的總會長——錢四海。
錢四海是個身材滾圓、臉上永遠掛著和善笑容的胖子，但此刻，他那雙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他將一杯溫熱的黃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上，一針見血地打破了壓抑的沉默：“諸位，別再心存僥倖了！那姓沈的小子，今夜這兩招，招招都是衝著要我們的命來的！”
他環視一週，聲音陰冷：“公開審判是殺雞儆猴，在座的各位，誰敢說自己屁股底下是乾淨的？我們就是那群等著被宰的猴！”
眾人臉色愈發難看。
錢四海冷笑一聲，繼續道：“平價米鋪，那就更毒了！那是釜底抽薪，抽的是我們所有人的血脈根基！一旦讓他做成了，蘇州的糧價由他說了算，那我們這些人，以後就只能跪在他腳下討飯吃！”
在他的煽動下，眾人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恐懼與貪婪所取代。陳伯言作為東道主，沉聲問道：“錢會長，事已至此，我等該當如何？還請明示！”
錢四海的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勝券在握的獰笑。
“他想開平價米鋪，也得有米可賣才行！”他伸出三根肥碩的手指，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們即刻動用全部財力，搶在他之前，將蘇州乃至周邊所有府縣的糧食，全部給我囤積起來！我要讓他那所謂的平價米鋪，開張之日，便是倒閉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