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煙塵緩緩沉降。
在四周火盆搖曳的光芒下，那頭半跪在地的鋼鐵麒麟如同一座沉默的墳墓，將一個時代最後的瘋狂與野心，永遠地囚禁在了其中。
李澈站在廢墟之中，冷靜地看著被死死卡在駕駛艙內、額頭淌血的攝政王蕭遠山。
後者眼中那極致的瘋狂與潰敗，在與李澈對視的瞬間，最終化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這場以整個皇城為賭注的對決，以一種最富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李澈緩步走到動彈不得的機關獸前，腳下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輕響。
蕭遠山咳出一口混著血沫的濁氣，死死地盯著他，那雙曾經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執念。
“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朕的鎮國麒麟，集大景百年機關術之大成，為何......為何會敗給你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別針？”
他無法理解，自己窮盡國力、足以開山裂石的“神蹟”，為何會如此不堪一擊。
“因為它太‘完美’了。”李澈平靜地回答，那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有瑕疵的工藝品，“完美的像一件藝術品，卻忘了實用的東西，首先要足夠‘粗糙’，要給錯誤留出餘地。”
他看著蕭遠山那張寫滿茫然的臉，繼續用一種對方完全無法理解的詞彙，為這個時代送葬。
“我們管那叫‘容錯率’。你守護的秩序也是如此，看似精美絕倫，環環相扣，卻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改變。所以，一碰就碎。”
“容錯率......”蕭遠山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隨即慘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妖人！你這妖人！”他發出了最後的詛咒，“你帶來的不是新生，是毀滅！民智一開，禮崩樂壞，天下將永無寧日！朕會在地府，等著看你一手締造的人間煉獄！”
面對這番惡毒的詛咒，李澈沒有反駁，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說：“未來會怎樣，你看不到了。但你的時代，確實結束了。”
他的目光掃過駕駛艙內一個極其隱蔽的紅色拉環。
海大富曾提過，那是為匠人預留的、在機關獸失控時用於緊急銷燬核心機括，或是......自裁的最後手段。
李澈沒有去破壞它，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他轉身，背對著那座巨大的鋼鐵囚籠，走向石室的出口。
“一個時代，總該有一個體面的葬禮。”
“逆賊蕭遠山，可以上路了。”
李澈在牆壁上找到了開啟天窗的機括，隨著他用力轉動，沉重的石制天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清冷的月光和新鮮的夜風瞬間灌入，如同神明投下的光柱，驅散了室內的血腥與塵埃。
天窗外，觀星臺的露臺上，火把林立，甲冑無聲。
三千禁軍如同沉默的雕像，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
蕭青鸞身著一襲素雅的常服，獨自一人，站在包圍圈的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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