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那場驚心動魄的早朝,最終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戲劇性收場。
當百官們懷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那位御座之側素衣男子的無盡敬畏,如同行屍走肉般散去時,整個京城的權力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御書房內,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
李澈正悠閒地揹著手,饒有興致地研究著牆上那副巨大的疆域輿圖,彷彿剛才在太和殿上掀起滔天巨浪的人不是他。
蕭青鸞則褪去了那身威嚴的十二章紋帝袍,換上了一襲素雅的宮裝,正親手為他烹著茶。
沸水衝入茶盞,白霧嫋嫋,茶香四溢,暫時沖淡了這一夜未眠的血腥與疲憊。
“陛下,聖工王。”
內閣首輔與新任吏部尚書聯袂求見,兩人神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卷長達數尺的名單和一摞比人還高的奏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啟稟陛下、聖工王,”首輔躬身,聲音嘶啞,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既有疲憊,也有一種大權在握的亢奮,“這是昨夜清洗後,京中六部九卿及以下,空缺出的二百七十四個職位名單。另外,這是各地上報的、因主官空缺而積壓的緊急政務,涉及漕運、秋稅、河工等,堆積如山,若不及時處理,恐生大亂。”
那份長長的名單鋪在地上,如同為舊時代畫上的一道長長的休止符。
而那堆積如山的奏摺,則直觀地展現了他們如今掌握的、堪稱甜蜜的煩惱。
吏部尚書憂心忡忡地建議道:“陛下,為今之計,或可從倖存的官員中擇其忠心可用者,越級提拔,暫代其職。或從地方上急調一批有經驗的官員回京,以解燃眉眉之急。”
這番話合情合理,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然而,李澈卻端著蕭青鸞剛剛沏好的茶,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看也未看那些奏摺,只是走到那份長長的名單前,拿起御案上的硃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充滿了不屑的叉。
“陛下,舊的膿瘡既然擠掉了,就沒必要再從爛肉裡找補。”李澈淡淡地說道,那語氣,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張白紙,正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臣請陛下,開一次前所未有的恩科——‘經世致用科’。”
“經世致用科?”首輔與吏部尚書同時一愣,面面相覷。
“不錯。”李澈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此次恩科,不考經義策論,不考詩詞歌賦,只考四門。”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一、算學。能在一炷香內,算清一縣一年錢糧賦稅、漕運損耗者為優。”
“二、格物。能當場解說一器之原理,或獻上一器之改良圖紙者為優。”
“三、律法。能熟記《大景律》三百七十二條,並當堂判斷三樁疑案者為優。”
“四、農桑。能辨五穀,知農時,並能獻上一策以增產者為優。”
李澈看著那兩位早已目瞪口呆、如同被天雷劈中的老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丟擲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凡此四科,中一科者,即可入我‘聖工監’為吏;中兩科者,可酌情補六部之缺;三科以上者,可外放為一縣主官,即刻上任!”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兩位老臣的天靈蓋上!
這已經不是改革了,這是在刨科舉制度的祖墳!
他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竟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用來辯駁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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