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每一個獲得令牌的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重生的、難以言喻的光彩。
他們緊緊握著那枚沉甸甸的黃銅令牌,彷彿握住了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半生後,失而復得的尊嚴。
在這片狂熱的洪流中,營造司的報名點前,一個自稱“崔九”的中年石匠,顯得異常冷靜。
他衣著樸素,氣質沉穩,雙手佈滿了與石頭打了半輩子交道留下的厚繭。
負責主考的,是何伯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出的題也格外刁鑽:“如何用最少的石料,建造一座跨度三丈的拱橋,並保證其能承載八馬並馳之重?”
崔九不假思索,甚至沒有動筆。
他只是隨手從地上撿起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就在那簡陋的桌面上,快速地搭建起一個微縮的拱橋模型。
“拱橋之要,不在石,在勢。”他一邊搭建,一邊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教科書般的口吻解說道,“力,由拱頂傳至拱腳,再由橋墩分至地基。關鍵在於龍骨券心石的楔合角度,角度差一分,承重便差百斤。以學生之見,此橋無需實心,可用空腹拱結構,既省石料,又能減輕自重......”
他一番話說完,那幾塊碎石竟真的組成了一個結構完美、受力均衡的微型拱橋。
其見識之深,邏輯之清晰,連那位頗為自負的主考官都聽得暗自心驚,額上見了汗。
“大才!當真是大才!”主考官激動地站起身,親自將一枚編號為“叄拾柒”的令牌遞了過去,“敢問先生高姓大名,師承何處?”
“草民崔九,無名野匠罷了。”崔九接過令牌,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隨即混入歡呼的人群,眼神卻異常冷靜,迅速觀察並記下了聖工監內部的初步佈局和人員構成。
夜幕降臨,聖工監內院燈火通明。
李澈並未親臨前線,而是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用炭筆和特製的三角尺,悠閒地繪製著一張京城地下水道的改造圖。
林教習帶著厚厚一沓寫滿了名字的名冊,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先生!今日一天,共有五百三十七人透過初試,拿到了令牌!各行各業,皆有奇人!”
李澈放下手中的圖紙,接過那份散發著墨香的名冊,饒有興致地翻閱起來。
當他看到排在第一位的“陳數里”時,微笑道:“此人可為我大景未來的‘會計總長’。”
當他看到被主考官用硃筆特意畫了一個圈,並附上“營造大才,見識不凡”八字批註的“崔九”時,更是讚許地點了點頭:“此等大匠,埋沒於民間,是朝廷的過失。重點關注。”
他並不知道,他親自點中的這顆“明珠”,正是一顆最危險的棋子。
翻閱完名冊,李澈對今天的成果非常滿意,這充分證明了“高手在民間”的真理。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寫好的告示,遞給林教習,淡淡地說道:
“明天貼出去吧。”
林教習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經世致用科’第一場統考,定於三日後舉行。”
他看著李澈,眼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先生,這五百餘人專長各異,有算賬的,有種地的,有打鐵的......您這‘統考’,究竟要如何一張卷子,考盡天下英雄?”
李澈神秘一笑,指了指窗外那片剛剛被平整出來的、空曠的巨大後院。
“誰說考試,一定要用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