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源豐材行內，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石灰與塵土混合的乾燥氣味。
崔九的心腹家將在一眾夥計鄙夷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徑直走到櫃檯前，將那塊代表著清河崔氏無上尊嚴的令牌，“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油膩的棗木櫃面上。
“掌櫃的，我家公子說了，”他下巴抬得能戳穿屋頂，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你們庫裡所有的青磚、石料，我們第二組全要了。立刻裝車，送到黑水溝去，耽誤了聖工王的差事，你們擔待不起！”
正在埋頭算賬的中年掌櫃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生得一副精明相，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
他拿起那塊令牌，放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上面那個古樸的“崔”字，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哎喲，原來是清河崔氏的公子爺當面，失敬，失敬。”掌櫃的客氣得近乎諂媚，讓那家將臉上的傲慢又濃了幾分。
就在家將以為事情已經辦妥，準備轉身離去之時，掌櫃的兩手握住令牌的兩端，看似不經意地，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在嘈雜的材行內清晰無比地響起！
那塊由上等硬木雕琢而成、足以讓京城九成官員都為之側目的崔氏令牌，竟被他如同掰斷一根枯枝般，輕描淡寫地生生掰成了兩段！
家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記悶棍，腦中一片空白。
掌櫃的將那兩截斷裂的令牌，如同丟垃圾一般，隨手丟回櫃檯，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變化，語氣卻冰冷得像數九寒冬的風：“崔家的面子是很大，可惜，在南城這地界，得按我們黑蛇幫的規矩來。”
他對著早已嚇傻了的夥計，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送客！”
那名家將捧著兩截碎裂的令牌，面如死灰，在一片毫不掩飾的嘲笑聲中，連滾帶爬地倉皇而逃。
與此同時，黑水溝南邊的廢棄亂葬崗，卻是一片與材行截然相反的、熱火朝天的景象。
第七組和幾十名被高薪僱來的黑水溝居民，早已忘卻了昨日的沮愈，此刻正幹得熱火朝天。
在孫叔那沙啞卻極富穿透力的號子聲指揮下，所有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嘿喲！加把勁兒！挖深點，下面的土才夠黏！”
十幾個青壯漢子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手中的鐵鍬上下翻飛，將深層那最適合製坯的紅褐色黏土一筐筐地挖了上來。
另一邊，婦孺們排成長隊，用木桶從不遠處的小溪提水，匯入幾個臨時挖出的大坑中。
幾十個漢子跳進泥坑，用腳反覆踩踏，將黏土、從河道里篩出的細沙與清水混合均勻，那場面，充滿了原始而又野性的力量。
陳數里也脫下了那件象徵著讀書人身份的長衫，只穿著一件單衣，親自上陣。
他雖然動作笨拙，踩得深一腳淺一腳，濺了一身泥點，但他的參與，卻如同一劑最強效的催化劑，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是在為別人幹活，而是在幹一件屬於“我們”自己的大事！
一個下午的時間，一座小山般的泥料便已和好。
孫叔親自上陣，演示著如何用簡易的木模，將和好的泥料填實、刮平、脫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