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監考官帶著幾名吏員，面無表情地將那灘癱軟如泥的崔九拖走，像是在拖拽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那身華貴的衣衫在泥濘的地面上劃出兩道恥辱的痕跡，很快便被身後雜亂的腳印所覆蓋。
一場鬧劇，以一種最徹底、最不體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現場留下一片狼藉，和近百名鴉雀無聲的考生。
他們看著那道消失在巷口的狼狽背影，又看了看場中那個依舊穿著洗得發白長衫、身形瘦削的陳數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陳數里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姿態。
他只是走到眾人面前，對著那一張張或敬畏、或嫉妒、或茫然的臉，深深地、鄭重地拱了拱手。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同清泉流過亂石，瞬間撫平了現場所有的嘈雜，“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而是這黑水溝的貧窮與混亂。”
話音剛落，第三組的組長，一個滿手老繭、性格粗豪的中年匠人，第一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陳數里面前，沒有半分猶豫，對著他便是一個九十度的深揖。
“陳組長，我老張，服了！”他甕聲甕氣地說道，那聲音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我們那一攤子也別幹了，沒那個腦子！您說怎麼弄，我們聽您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算我一個！陳組長，您那份算學功底，我等望塵莫及！”
“還有我們第五組！跟著您幹，心裡踏實！”
很快，所有剩餘隊伍的考生都圍了上來，臉上再無半分競爭之意，紛紛表示願意聽從第七組的統一調配。
一場本該是你死我活的內部競爭，竟以陳數里的完勝和對所有競爭者的兵不血刃的收編，宣告終結。
......
茶樓之上，蕭青鸞看著樓下那眾星捧月般被圍在中央的陳數里，美目異彩連連，忍不住讚歎道：“澈郎，這下他可算是大展拳腳了。將所有人力物力統合一處，三天之內，必能初見成效。”
李澈卻緩緩搖了搖頭，表情非但沒有半分放鬆，反而多了一絲凝重。
“清除了一個狂吠的看門狗，卻驚動了院子裡的主人。”他呷了口茶，目光投向不遠處一座掛著“黑蛇”旗號的院落，悠悠說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看著蕭青鸞那雙略帶困惑的鳳眸，輕聲解釋道：“崔九用的是世家子弟的手段，講究的是規矩和體面，哪怕是下三濫的招數，也終究要披上一層‘理’的外衣。可接下來，黑蛇幫要用的，就是江湖人的手段了。”
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可不是砸幾塊磚坯那麼簡單。”
......
工地上，陳數里正被幸福的煩惱折磨得焦頭爛額。
近百人的龐大隊伍，匠人、算學士、農技師......各有所長，也各有脾性。
如何將這群剛剛還在互相提防的“烏合之眾”有效組織起來，變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工程隊，其難度，遠比解開一道複雜的算學題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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