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風雪，如同一把把冰冷的碎刀子，瘋狂地抽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校尉張虎和他身後那七十多名殘兵，如同一群從地獄深處爬出的孤魂野鬼，在茫茫的雪原上艱難跋涉。
每個人的呼吸都如同破舊的風箱，拉扯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意志崩潰的邊緣。
“噗通！”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因失血過多，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之中。
他身旁的袍澤下意識地想去攙扶，卻因同樣力竭而一個踉蹌，險些一同倒下。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拉扯，只能用嘶啞的喉嚨，如同瀕死的野獸般，對著那倒下的身影嘶吼：“王三！給老子站起來！你他孃的想死在這裡嗎？”
“別......別管我了......我走不動了......”雪地裡，王三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張虎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用那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對著身後那支瀕臨極限的隊伍低吼道：“都給老子記著！”
“我們腳下的每一步，都是‘風行者’的兄弟們用命給我們鋪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現在，就在鬼門關前，用自己的血肉攔著拓跋宏的刀，好讓我們有機會去保住那十萬石軍糧！誰他孃的敢在這個時候倒下，誰就對不起那些正在替我們去死的兄弟！”
雪地裡，那名叫王三的年輕士兵身體猛地一顫。
他用槍托死死地撐住地面，一點一點，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雪地裡重新站了起來，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這支亡靈組成的軍隊，再次沉默地、堅定地，朝著那片象徵著全軍生死的黑暗，蹣跚而去。
......
V形谷地之內，“風行者”的決死衝鋒，終於走到了盡頭。
隊長周通身中七箭，渾身浴血，胯下的戰馬早已悲鳴著倒下。
他靠著最後一口氣，用身體狠狠撞開兩名試圖上前收割他頭顱的雪狼衛，拼盡全力，爬上了一塊凸起的、被鮮血染紅的岩石。
他沒有再去看近在咫尺、臉上掛著殘忍譏笑的拓跋宏。
他只是從懷中，顫抖著掏出了一個被鮮血浸透的、造型奇特的竹筒。
那竹筒，是李澈親手設計的“戰場勘測用高亮鎂光彈”。
“雕蟲小技。”拓跋宏輕蔑地哼了一聲，對著身邊的親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去終結這隻還在掙扎的螻蟻。
然而，周通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他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拉開了竹筒底部的引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求援的淒厲嘯聲。
一道前所未見的、亮如白晝的銀白色光芒，如同神祇憤怒的凝視，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瞬間將整個山谷照得宛如白晝！
這不是求援訊號，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數息之內，將戰場的一切細節，暴露給遠方的觀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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