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李澈那句冰冷的“不留降者”,如同一道無形的敕令,瞬間抽走了戰場上最後一絲屬於人性的溫度。
這裡,不再是兩軍交鋒的戰場,而是一座被精密規劃、正在高效運轉的巨大屠宰場。
戰場的兩翼,“林”字營的重甲盾兵組成了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
他們沒有嘶吼,沒有追擊,只是邁著整齊劃一、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重步伐,沉默地向前平推。
“噗嗤!”
一名試圖衝擊陣線的北狄潰兵,手中的彎刀甚至還沒來得及舉起,便被從盾牌縫隙中遞出的三米長矛精準地捅穿了胸膛。
持矛計程車兵面無表情,手腕一抖,將屍體從矛尖上甩落,隨即再次將長矛放平,步伐不變,繼續向前。
他們就像一臺冷酷的壓路機,用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擋在面前的生命,碾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這種沉穩與冷漠,比任何狂暴的衝鋒都更能帶來窒息般的絕望。
而在包圍圈的後方,“風”字營的輕騎兵則化作了草原上的死神。
“三點鐘方向,五個,交給我!”一名騎兵隊長在馬背上打出簡潔的手語。
他身邊的兩名同伴瞬間會意,三人呈品字形散開,如同在自家後院驅趕羊群般,遊刃有餘地追上了那幾個亡命奔逃的北狄士兵。
“咻!咻!”
精準的弩箭從背後貫穿了其中兩人的後心。
最後三人驚恐地回頭,看到的,只有三柄如同死神鐮刀般、從不同角度同時劃過的冰冷馬刀。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沒有一絲無謂的憐憫。
他們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高效的“清場”作業。
數萬北狄軍在這座巨大的、正在緩緩收縮的鐵壁囚籠中,被不斷壓縮,徹底陷入了崩潰。
有人跪地求饒,磕頭如搗蒜,迎來的卻是冰冷的長矛;有人被逼到絕境,發瘋般地反撲,卻被那堅不可摧的盾牆碾得粉身碎骨。
帥臺之上,右賢王呼延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部族勇士,像秋收時節的麥子一樣被成片地收割;看著那些曾經跟隨他縱橫草原的萬夫長,如同喪家之犬般被追獵、斬殺。
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半分屬於敗軍之將的絕望。
他只是笑了,笑聲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放與明悟。
“大王!我們掩護您,從西邊衝出去!”一名渾身浴血的親衛隊長撲到他面前,嘶聲哀求。
“衝?”呼延豹緩緩搖頭,他一把推開那名忠心耿耿的親衛,翻身上了一匹同樣傷痕累累的戰馬,“草原的狼,不會從農夫的鐵籠子裡鑽出去。它只會用自己最後的牙齒,去咬斷獵人的喉嚨。”
他明白了,自己不是輸給了李澈,不是輸給了桃源軍,而是輸給了一個他看不懂、也無法理解的新時代。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柄沾滿了鮮血的彎刀,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集結了身邊僅存的百餘名、同樣眼中只剩下瘋狂死志的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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