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意識,是從一片刺眼的、無邊無際的純白中迴歸的。
鬼影緩緩睜開眼,預想中的陰暗地牢、潮溼的黴味、冰冷的鐵鏈......一樣都沒有。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詭異到極致的空間。
四壁、天花板、地面,皆為純白,光滑如鏡,卻又詭異地不反射任何光影。
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卻找不到任何明顯的光源,光線彷彿是從這純白的物質本身滲透出來的。
沒有鐐銬,沒有血腥味。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除了關節處的陣陣刺痛,竟是行動自如。
房間中央,只有一張同樣純白的桌子,以及兩把椅子。
最可怕的,是寂靜。
一種絕對的、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吞噬進去的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水滴聲,甚至連自己心跳和呼吸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對這片純白空間的褻瀆。
作為一名頂尖的刺客,鬼影的定力早已磨鍊得如磐石一般。
他能在風雪中潛伏三日不動,能在屍堆裡與蛆蟲共眠。
可在這裡,他引以為傲的所有定力,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安放。
這未知的、剝奪了所有熟悉感官參照物的詭異環境,讓他感到了比任何酷刑都更深的寒意。
就在這時,他正對面那面純白的牆壁,竟無聲無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同樣純白的通道。
一個身著尋常布衣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半舊的牛皮紙資料夾,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是李澈。
鬼影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準備好應對一切酷刑。
然而,李澈只是隨意地將資料夾放在桌上,開啟,彷彿一個準備開始一天工作的賬房先生。
他沒有問“你是誰”,也沒有問“誰派你來的”。
他只是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氣,開始“複述”。
“......原名張三郎,滄州人士,七歲入‘鬼谷門’,師從‘無面叟’。”
鬼影臉上的戒備,瞬間凝固了。
“十三歲第一次殺人,目標是滄州鹽運司的一名主簿。你用的,是你師父教你的第一招‘鬼剔牙’,一刀封喉,乾淨利落。”
“二十一歲時,在兩淮執行任務,左肩被追兵的長槍貫穿,留下一個銅錢大小的疤,至今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
李澈的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感情,就像在讀一篇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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