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燭火貪婪地舔舐著《大景晨報》的邊緣,將那一個個足以顛覆乾坤的鉛字化為捲曲的灰燼。
崔玄德那句“備甲”,在死一般寂靜的書房中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心腹管家那早已繃緊的心絃上。
“家主......備......備甲?”管家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是......是為攝政王死戰,還是......還是迎接女帝入城?”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橫亙在清河崔氏百年基業的面前。
走錯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崔玄德緩緩轉身,火光在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顯得高深莫測。
他看著自己這位跟了三十年的心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為攝政王死戰?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開門投降?那是賤骨頭才有的選。”
管家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呆立原地。
“我清河崔氏,既不做蠢貨,也不當賤骨頭。”崔玄德走到窗邊,看著府外那些若隱若現、自以為隱蔽的金吾衛,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我們要當那個親手為陛下,推開京城大門的人!”
他見管家依舊滿臉困惑,便耐著性子,用一種教書先生般的冷靜語氣剖析道:“女帝大軍兵臨城下,又有李澈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勝負早已分曉。此時此刻,錦上添花者眾,雪中送炭者無。誰能在這最後關頭,獻上第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功勞,誰就能在新朝的牌桌上,佔據最優的位置!”
管家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而這京城之內,還有什麼功勞,比得上親手獻上一座城門更大?”崔玄德的聲音裡充滿了野獸般的狡詐與自信,“我要的,是玄武門!”
隨著他一聲令下,崔府深處,數個平日裡戒備森嚴、外人絕不可靠近的巨大倉庫,被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桐油與鋼鐵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府內壓抑的空氣。
沒有積滿灰塵的破舊兵器,只有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甲冑,一捆捆閃爍著森然寒光的制式長槍,以及數十箱保養得油光鋥亮、蓄勢待發的強弓硬弩!
數百道黑影從府內各個不起眼的角落迅速集結,他們脫下家丁的僕役服,露出了下面精壯結實的身體。
他們不是護院,更不是家丁,而是崔氏耗費數代人心血,用退伍老兵和家族死士秘密豢養的真正精銳!
他們目光銳利,行動迅捷,在各級隊正的口令下,沉默而高效地穿戴甲冑,領取兵器。
半個時辰之內,一支五百人的重甲私兵,已然集結完畢,殺氣騰騰!
“出發!”
崔玄德一聲令下,這支蟄伏了數十年的獠牙,利用對京城小路與暗渠的熟悉,如同一股黑色的水銀,悄無聲息地穿過坊市,直撲城北的玄武門。
沿途的禁軍巡邏隊,有的甚至還未看清人影,便被幾支無聲的袖箭放倒;有的則被這支突然出現的、氣勢遠勝禁軍的重甲部隊嚇得肝膽俱裂,竟呆立原地,根本不敢阻攔。
崔氏如此石破天驚的動作,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京城這潭死水,瞬間驚起了滔天巨浪!
范陽盧氏府邸,家主盧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密探的回報。
“家主!崔家反了!他們的人正猛攻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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