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角樓之上,李澈緩緩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臉上那抹欣慰寵溺的笑容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工程師進入工作狀態時的絕對專注與冰冷。
他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而是轉身對身後一名身穿桃源縣特有灰色制服、腰間掛著算盤和筆記本的青年沉聲說道:“傳我命令,啟動‘淨城方案’。”
那青年立刻挺直了腰板,手中的炭筆在筆記本上飛速划動。
“一隊,帶上測繪工具,清點全城武庫、糧倉,立刻核實儲量,繪製出精準的物資分佈圖,半日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二隊,勘察全城水源,標記所有公共水井,帶上足夠的生石灰。告訴他們,每一口井,在我允許之前,不準任何人取水飲用。”
“三隊,帶上我們所有的行政實習生,去跟霍將軍接洽。告訴他,仗打完了,但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
命令下達,數十名隨他秘密入京的“桃源縣行政實習生”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官服,卻人手一本印刷精美的工作手冊,行動高效,分工明確,如同數十道灰色的水流,迅速消失在角樓之下,奔赴京城各處。
崔氏府邸,書房內。
剛剛從玄武門“榮歸”的家主崔玄德,正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他召集了所有核心心腹,試圖覆盤今日這驚心動魄的一切,卻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家主,咱們這次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一名族老滿臉紅光,興奮地搓著手,“陛下登基,咱們崔家這‘首義’之功,少說也能換來三代富貴!”
崔玄德猛地停下腳步,用一種看白痴般的眼神瞪著他,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冬。
“富貴?蠢貨!你還沒看明白嗎?時代變了!”
他將女帝那句“無論功過,只看實證”的旨意,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每說一個字,書房內的溫度就彷彿降了三分。
“什麼叫‘只看實證’?”他指著外面,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我們豢養私兵,衝擊城門,擾亂京城防務......這些,哪一樣不是板上釘釘的‘實證’?”
“這......”方才還興高采烈的族老,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崔玄德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意識到,新朝廷的規則,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他浸淫了一輩子的人情世故、利益交換,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冰冷刺骨的“法理”。
“傳令下去,”他用一種近乎虛脫的語氣說道,“府中所有人,即刻起閉門不出!所有子弟,收斂一切行為!在新朝的規矩沒摸清之前,誰敢給我惹事,家法處置!”
他第一次,對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政治智慧,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坤寧宮,這裡曾是蕭青鸞被軟禁的牢籠,如今卻成了她重登大寶後的寢宮。
宮殿依舊,但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她屏退了所有戰戰兢兢的內侍宮女,獨自一人坐在窗邊。
桌上,沒有堆積如山的奏摺,只有一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從桃源縣帶來的新茶。
她靜靜地坐著,似乎在等待某個人的歸來,為她驅散這權力頂峰之上,那深入骨髓的孤獨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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