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車隊如一條沉默的鋼鐵長龍,緩緩駛出京城那厚重的城門。
隨著身後的喧囂與繁華被徹底隔絕,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與忐忑,再次攫住了盧正的心。
他坐在顛簸的馬車裡,一顆心七上八下,彷彿不是去上任,而是正被押送著走向刑場。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悄悄撩開了厚重的車簾一角。
只一眼,他整個人便僵住了。
一千名護衛,行進中竟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只有無數雙軍靴踏在官道上發出的、整齊劃一的“沙沙”聲,和甲葉偶爾碰撞的沉悶摩擦聲。
這聲音非但不嘈雜,反而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節奏,彷彿一頭史前巨獸在沉穩地呼吸。
隊伍的前後左右,不斷有五人一組的斥候,如同鬼魅般無聲地脫離佇列,探入兩側的山林,又在片刻之後悄無聲息地歸隊。
他們從不交談,只是透過一套盧正完全看不懂的、簡潔而又複雜的手勢,與主隊的指揮官交流著什麼。
這支軍隊,像一頭沉默而警覺的巨獸,與他認知中那些散漫喧譁、行軍如同趕集的官兵,截然不同。
黃昏時分,車隊在一片視野開闊的平地紮營。
盧正還沒來得及下車,就看到指揮使石峰那不帶絲毫感情的命令,透過旗語和短促的口令,如行雲流水般下達。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分工明確得像一群被精密程式設計過的工蟻。
短短一刻鐘之內,拒馬、壕溝、以及幾座用預製件迅速搭建起來的簡易箭塔,已經構成了一個標準的環形防禦工事。
篝火的位置、巡邏哨的路線、暗哨的佈置,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冰冷到令人髮指的精確。
盧正被客氣地請入被層層保護的中央大帳時,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他看著外面那座在暮色中散發著森然殺氣的營盤,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作“固若金湯”。
內心那份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恐懼,竟不知不覺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安全感所取代。
數十里外的山林深處,卻是另一番光景。
黑風寨的悍匪們正圍著數十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大口撕扯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粗鄙的笑罵聲與酒碗的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喧囂震天。
一名負責偵查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跑回,將官兵宿營的情況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一遍。
聚義廳中央,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鷹王”,聽完後不屑地啐了一口,引來堂下的一陣鬨堂大笑。
“一群沒見過血的京城娃娃兵!”鷹王將手中的羊骨頭重重砸在地上,獰笑道,“扎個營盤倒是有模有樣,跟娘們繡花似的!可惜啊,他們不懂,真正的危險,來自天上!”
他霍然起身,走到一張簡陋的地圖前,用那柄能將人攔腰斬斷的鬼頭大刀,重重地戳在“落鳳坡”的位置上。
“等到了這裡,老子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插翅難飛!”他對著麾下那群雙目放光的悍匪,唾沫橫飛地描述著落鳳坡兩面峭壁、中間一道的絕佳地形,彷彿已經看到了官兵們人仰馬翻、哭爹喊孃的勝利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