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天色微明,昨夜的血腥與喧囂彷彿被長安城厚重的坊牆盡數隔絕。
刑部尚書府內,一片安寧。
王正林正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一碗上等的燕窩粥,配著幾碟精緻的江南點心。他呷了一口粥,臉上帶著一絲酒足飯飽後的愜意紅暈,對侍立一旁的心腹師爺笑道:“李家這棵盤根錯節了數百年的大樹,竟一夜之間便倒了,真是世事無常啊。”
師爺連忙湊趣道:“全賴陛下與聖工王雷霆手段,方能為我大景鏟此巨蠹!大人您在此次風波中穩坐釣魚臺,置身事外,日後這朝堂之上,怕是要更上一層樓了!”
“低調,低調。”王正林擺了擺手,嘴角的笑意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崔玄德倒了,李慎也死了,這朝中能與老夫分庭抗禮之人,已然不多。待風頭過去,空出來的吏部尚書之位,老夫......倒也不是不能爭上一爭。”
他眼中閃爍著對權力的貪婪與渴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執掌天官、權傾朝野的美好未來。
就在主僕二人相視而笑,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時,一陣不疾不徐的敲門聲,“篤、篤、篤”,清晰地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三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府內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王正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得如同見了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老爺!不好了!禁......禁軍統領蕭望,親自帶人......堵在咱們府門口了!”
王正林霍然起身,因動作太猛,帶翻了面前的粥碗,滾燙的燕窩粥灑了他一身官服,他卻渾然不覺。
他強作鎮定,快步走到前廳,只見禁軍統領蕭望身著一身黑色窄袖勁裝,腰懸環首刀,正靜靜地站在門外。
他身後,是數十名氣息彪悍、眼神冰冷得不似人類的禁軍精銳,他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雕,卻散發著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滔天殺氣。
“蕭統領,你這是何意?”王正林色厲內荏地喝道,試圖用自己刑部尚書的官威,壓下心中那股瘋狂滋生的恐懼,“無兵部手令,無聖旨,你竟敢帶兵圍堵朝廷二品大員的府邸?莫非是要謀反不成?”
蕭望甚至沒有抬眼看他,只是對著一旁的管家,禮貌地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奉陛下口諭,請王尚書往大理寺敘話,共品新茶。”
這話說得客氣至極,卻比任何刀劍都更令人膽寒。
“放肆!”王正林氣得渾身發抖,“本官乃刑部尚書,有事也該是我去審別人!要去大理寺,也該有正式的公文!陛下口諭?誰知道是真是假!”
蕭望終於抬起了頭,那雙鷹隼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半分情緒,只是平靜地、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奉陛下口諭,請王尚書往大理寺敘話,共品新茶。”
隨即,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平穩,卻讓王正林如墜冰窟。
“王尚書,車馬已在門外備好,莫讓陛下......久等。”
王正林看著那些禁軍精銳不約而同按住刀柄的動作,看著蕭望那張不帶絲毫感情的臉,他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任何官威在此刻都成了滑稽可笑的笑話。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那身華貴的二品官服,在這一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沉重得如同囚衣。
一輛樸實無華的黑色馬車,在數十名禁軍精銳的“護衛”下,緩緩駛離了尚書府。
車隊沒有選擇僻靜的小路,而是不疾不徐地,沿著寬闊的朱雀大街,向著大理寺的方向行去。
此時,正是百官上朝的高峰期,一頂頂官轎、一輛輛馬車川流不息。
然而,當這些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官員看到那輛被禁軍簇擁的黑色馬車時,無不臉色劇變,紛紛喝令轎伕車伕避讓至道路兩側,彷彿那不是一輛馬車,而是一口移動的、會傳染瘟疫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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