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大理寺的牢房內,空氣凝滯如鐵,混雜著絕望與恐懼的氣息。
劉成呆滯地看著李澈將那隻紫砂茶壺和一沓雪白的宣紙放在桌上,隔壁那被死死壓抑的哭嚎與不間斷的筆劃聲,像兩根無形的鋼針,反覆穿刺著他早已崩潰的神經。
李澈那句輕描淡寫的“輪到你了”,成了壓垮他心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位不久前還在戶部衙門內頤指氣使的二品大員,甚至沒有問條件,也沒有做任何無謂的掙扎。
他只是嘴唇哆嗦著,用一種近乎哀求的、不似人聲的嘶啞聲音,吐出了幾個字。
“我寫,我都寫。求您......給我的家人一條活路。”
李澈將筆墨推了過去,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微笑,說出的話卻不帶絲毫溫度。
“寫得有多快,他們的活路就有多寬。”他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先從工部尚書陳淵說起吧,我知道,你們去年一起吞了修繕皇陵的二十萬兩銀子。”
這句話,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了劉成最後的僥倖之上,將他所有企圖隱瞞、避重就輕的念頭,燙得灰飛煙滅。
他明白了,對方什麼都知道。
他顫抖著拿起筆,如同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整個人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就在他即將落筆的瞬間,牢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禁軍統領蕭望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他甚至沒有看劉成一眼,只是對著李澈,用那貫有的、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低聲彙報。
“王爺,工部尚書陳淵,於後院秘道被抓獲。當時,他正準備攜帶七箱金條潛逃。”
蕭望頓了頓,複述著前線傳回的細節,那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禁軍對其說出‘王尚書與劉侍郎正在大理寺品茶,邀您共赴茶會’時,陳淵當場口吐白沫,昏死過去。人,已經押過來了。”
第三塊多米諾骨牌,應聲而倒。
李澈點了點頭,彷彿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他拿著劉成剛剛寫下的第一頁供狀,離開了這片充滿了絕望氣息的牢房區域,來到了早已被臨時改造成作戰指揮室的大理寺正堂。
這裡,與陰暗的牢獄截然不同。
數十支牛油巨燭將整個大堂照得亮如白晝,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鋪在中央的地面上,輿圖之上,已經插上了數十個代表著不同府邸的小旗。
女帝蕭青鸞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長髮高高束起,那張總是清冷威嚴的俏臉上,此刻滿是運籌帷幄的專注與殺伐決斷。
她正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捏著幾面黑色的令旗。
每當一份新的供狀從審訊室送達,她便會親自審閱,根據上面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在那巨大的輿圖上,插上一面新的、代表著死亡與終結的黑旗。
王正林、劉成的供狀在此匯合,與無數從李府搜出的密信相互印證,形成了一張觸目驚心的罪惡網路。
李澈將劉成那份新鮮出爐的供狀遞了過去,蕭青鸞接過,迅速瀏覽,隨即又從身旁的卷宗堆裡,抽出幾份對應的案卷,進行比對。
片刻之後,她毫不猶豫地將三面黑旗,重重地插在了輿圖上三個顯赫的府邸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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