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皇城的鐘聲迴盪在清冷的晨霧中,一頂頂官轎如沉默的溪流,匯入紫禁城的宏偉門樓。
轎中的官員們,一夜未眠,雙目佈滿血絲,神情卻出奇地一致——肅穆、冷硬,彷彿即將奔赴的不是金鑾殿,而是一場決定生死的刑場。
在這股壓抑的洪流中,工部尚書崔文遠的官轎顯得格外從容。
他甚至還在閉目養神,對即將到來的、由他自己點燃的風暴,充滿了扭曲的期待。
金鑾殿前的白玉廣場上,百官按品階站定,等待著朝會的開始。
崔文遠整理了一下自己嶄新的二品大員官袍,習慣性地想與身旁的戶部尚書劉正風打個招呼,分享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而,劉正風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恰到好處地側過身,正與另一位御史低聲談笑著什麼,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投來。
崔文遠心中微哂,只當是這老狐狸在公眾場合刻意避嫌。
可當他環視一週,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所有昔日的黨羽故交,那些昨夜還在他府上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盟友”,此刻都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刻意與他保持著三尺以上的距離。
兵部侍郎正低頭研究著自己官靴上的紋路,大理寺少卿則仰頭望天,彷彿在觀賞一隻根本不存在的飛鳥。
整個白玉廣場,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帶。
這種無聲的、集體的排斥,比任何惡言相向都更讓他心頭髮冷。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陛下駕到!聖工王駕到!”
隨著內侍尖銳的唱喏聲,朝會正式開始。
蕭青鸞面沉如水,緩步登上龍椅。
李澈則隨意地跟在她身側,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旁,加了一張同樣舒適的太師椅,施施然地坐下。
在幾項關於秋收的常規議題結束後,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崔文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出列,將他醞釀了一夜的、關於李澈“好大喜功、勞民傷財”的彈劾奏疏丟擲。
然而,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搶在了他的前面。
禮部員外郎張恆,一個素來被視為崔文遠“門下走狗”、平日裡只會阿諛奉承的角色,猛地從佇列中衝出,“撲通”一聲,五體投地般跪倒在大殿中央!
他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彷彿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臣要彈劾工部尚書崔文遠,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哭嚎,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崔文遠的腦門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立當場,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張恆卻不管不顧,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聲淚俱下地控訴起來:“崔文遠他......他還曾試圖用重金賄賂臣,讓臣在朝中為其歌功頌德,粉飾他那些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行!臣......臣官小位卑,不敢不從,日夜受此煎熬,良心備受譴責!今日,臣便是拼著這頂烏紗帽不要,也要為朝廷,為陛下,揭發此獠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