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大景北方第一雄關,雁門關,在清晨的薄霧中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沉默而堅韌。
風,是這裡永恆的主宰,它捲起塞外的沙礫,不知疲倦地打磨著城牆上每一塊被歲月侵蝕得斑駁的青黑巨石,發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聲響。
城牆的垛口後,一隊正在換防計程車兵軍容整肅,眼神銳利如鷹隼,但他們身上那早已洗得發白的甲冑,邊角處盡是修補過的痕跡。
手中的橫刀,刀刃上佈滿了細小的豁口,那是無數次與北胡彎刀碰撞後留下的功勳,也是帝國國力衰退的無聲見證。
雁門關總兵陳嘯庭,正站在城樓最高處。
他沒有待在溫暖的將軍府,而是迎著刺骨的寒風,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一下,又一下,親自打磨著自己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佩刀。
刀身與磨刀石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單調而有節奏,如同這位老將堅韌的心跳。
他眺望著北方那片一望無際的枯黃草原,眉頭緊鎖。
京城那場驚天動地的清洗,訊息早已傳到邊關。
國賊崔文遠倒臺,固然大快人心,可那位新晉的“聖工王”,一個聽起來就像是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年輕人,真的懂得這片土地是用什麼換來的嗎?
他會不會也只是另一個不懂軍事、只會紙上談兵的權臣?
憂慮,如鉛雲般壓在這位老將的心頭。
“將軍!北面有動靜!”
瞭望哨上,一名士兵聲嘶力竭的呼喊,如同一柄重錘,瞬間敲碎了雁門關清晨的寧靜!
陳嘯庭猛地抬頭,他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單筒望遠鏡,望向北方地平線的盡頭。
只見一騎快馬,正捲起一道煙塵,如同一支離弦的黑色箭矢,從草原深處筆直地向著關隘疾馳而來。
單人獨騎,卻帶著一股千軍萬馬般一往無前的囂張氣焰。
“全關戒備!”陳嘯庭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嗡......”
沉悶的號角聲響起,城牆之上,數千名原本還在操練、巡邏計程車兵,在短短十數息之內,便盡數各就各位。
弓上弦,刀出鞘,一架架床弩被緩緩絞開,閃著寒光的巨大弩箭,對準了那道越來越近的黑影。
整個雄關,瞬間從沉睡的巨獸,變成了一頭亮出獠牙的鋼鐵刺蝟。
那名北胡騎士在距離關牆百丈之處,猛地勒住馬韁。
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騎士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他從馬鞍旁解下一個半尺見方的木盒,用盡全身力氣,奮力擲向城門的方向。
木盒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咚”的一聲,重重地砸在緊閉的城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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