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那條由吏部尚書崔振和他一百多名核心家奴組成的囚徒隊伍,如同一條移動的冰河,無聲地流淌過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沒有鳴鑼開道,沒有宣讀罪狀,甚至沒有一聲喝罵。
只有鐐銬碰撞時發出的、冰冷而單調的“嘩啦”聲,和數千名黑甲士兵整齊劃一、如同重錘擂地般的沉悶腳步聲。
街道兩旁,是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平日裡最愛看熱鬧的販夫走卒,還是各家府邸派出來探聽訊息的精明下人,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一言可決百官榮辱的吏部天官,如今花白的頭髮在秋風中凌亂,身上那件刺眼的囚服與他記憶中那身尊貴的紫袍官服,形成了最慘烈、也最觸目驚心的對比。
這幅沉默的、卻又充滿了無盡力量的畫面,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了每一個目擊者的腦海深處。
街道兩旁,一座座平日裡門禁森嚴的豪門府邸,此刻門扉緊閉,卻擋不住那一雙雙從門縫後、窗欞間、甚至酒樓雅座上投來的、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目光。
一張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龐,此刻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恐懼。
博陵李氏府邸,密室之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京中幾大頂級世家的家主,此刻盡數匯聚於此,一個個面沉如水,誰也沒有先開口。
許久,脾氣最是火爆的趙郡李氏家主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總是紅光滿面的老臉,此刻卻因極度的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
“欺人太甚!這簡直是把我們百年世家的臉面,扔在地上用腳踩!我提議,明日聯合上奏,彈劾那聖工王濫用職權,私設酷刑!”
“附議!”另一名家主咬牙切齒地說道,“他若不給個說法,我等便集體辭官!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這些世家子弟,他那新朝廷還能不能轉得動!”
色厲內荏的商議聲此起彼伏,彷彿只要他們抱團,依舊能像過去數百年一樣,讓高高在上的皇權為之低頭。
然而,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太原王氏家主,此刻卻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的語調,輕聲問了一句。
“誰去攔那支黑甲軍?”
密室之內,瞬間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絕望的死寂。
王家家主放下茶杯,又問了第二句。
“誰又敢去面對那個,連北胡三十萬鐵騎和可汗博爾術都能一戰而平的聖工王?”
無人能答。
他們悲哀地發現,當規則的制定者,擁有了掀翻棋盤的絕對暴力時,他們所有舊有的、浸淫了一輩子的鬥爭經驗,都已變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與這裡的冰冷絕望截然不同,聖工王府內,暖意融融。
李澈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給蕭青鸞興致勃勃地講解著他新繪製的“京城地下排水系統改造總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