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博陵李氏府邸,書房內的燈火已燃了一夜。
家主李思遠雙目佈滿血絲,在那張價值連城的紫檀木書案前來回踱步,腳下的波斯地毯幾乎要被他磨出一道印子。
桌上,那份來自宮中的燙金請柬,如同一道催命符,靜靜地躺在那裡,每一個字都散發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寒意。
“欺人太甚......這哪裡是觀審,分明是讓我們去自證清白!”一名族中長老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我等百年世家,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不錯!依我之見,明日我等便集體稱病,拒不出席!我倒要看看,法不責眾,他李澈還能把我們都抓進天牢不成!”
書房內,群情激奮,一個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依舊沉浸在舊日的榮光裡,試圖用那套早已過時的規則,來對抗一個全新的時代。
李思遠卻猛地停下腳步,一言不發。
他那雙總是精光四射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深深的疲憊與無力。
他知道,時代變了。
當那支黑甲軍能將吏部尚書從府裡拖出來遊街時,所謂的“法不責眾”,便已成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就在他枯坐思考對策,試圖為這個搖搖欲墜的聯盟找出一條生路時,他並不知道,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在寂靜的夜色中,悄然倒下。
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沒有懸掛任何家徽,從太原王氏府邸最偏僻的側門悄然駛出。
車輪裹著厚厚的棉布,在夜幕的掩護下,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如同一道幽靈,徑直奔向那座此刻全京城目光匯聚的中心――燈火通明的聖工王府。
書房內,茶香嫋嫋。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坤,這位在朝堂上以老謀深算著稱、熬死過兩代政敵的老狐狸,此刻卻像一個犯了錯的蒙童,恭恭敬敬地坐在李澈的對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聖工王殿下,”他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厚厚一沓地契和銀票,推到了桌子中央,“老朽......老朽糊塗,受了崔振那廝的矇蔽。這些,是王家半數的田產和浮財,只求......只求王爺能網開一面,為王家,留一絲香火。”
李澈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足以讓任何王侯都為之眼紅的財富。
他只是微笑著,親自為王坤那早已空了的茶杯續上熱茶,動作溫和,說出的話卻讓這位老狐狸如墜冰窟。
“王老先生,你搞錯了一件事。”李澈將茶杯輕輕推了過去,“我不是來跟你做交易的,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三日後的午門公審,我需要一位‘特邀證人’。這位證人,需要詳細地、最好能聲淚俱下地,向全天下的百姓闡述,崔振以及其他計程車族同僚們,是如何利用職權之便,互相勾連,侵佔國有土地,阻礙政令推行的。”
王坤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
“第二,”李澈的聲音依舊平穩,“王家,必須是第一個上書,請求朝廷‘以工代賑’,並‘自願’獻出京郊三百里良田,作為‘京雁國道’首段工程試點的家族。而且,這份奏疏,明日一早,就得出現在陛下的御案之上。”
冷汗,瞬間溼透了王坤的背襟。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駭然。
他終於明白,對方要的根本不是錢財!
對方要的,是讓他親手遞上屠刀,引領著這位年輕的王爺,去肢解他自己的同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