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金鑾殿的朝會剛剛散場，百官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殿門，臉上還帶著未曾消散的震驚與茫然，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那份石破天驚的國道策。
新任戶部尚書周伯言愁眉緊鎖，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幾乎要擰出水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國庫......國庫扛不住啊......”
工部尚書張衡則恰恰相反，他滿面紅光，雙目炯炯，激動得連走路都帶著風，恨不得立刻就帶著人馬衝出京城，在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上大幹一場。
然而，他們甚至沒來得及走出大殿，一名女帝身邊的貼身女官便已悄無聲息地迎了上來，對著李澈、張衡和周伯言三人盈盈一福。
“聖工王，兩位尚書大人，陛下有旨，請三位即刻移步幹心殿。”
周伯言心中一沉，以為女帝這是要為自己剛才的“犯言直諫”秋後算賬，一張老臉頓時垮了下來。
可當幹心殿那兩扇厚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時，饒是這位在官場沉浮了一輩子的老臣，也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殿內，沒有龍椅御案，沒有金碧輝煌。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沙盤模型，以一種超越時代所有認知的精度，完美復刻了京城至雁門關的萬里山河。
牆壁之上，掛滿了詳細的勘探地圖，上面用各色線條標註著礦產、水源與地勢。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巨大的、刷著黑漆的木板，上面用白色的粉筆，鐵畫銀鉤地寫著三個大字――
成本、工期、質量！
這哪裡是皇宮殿宇，分明就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充滿了冰冷效率與現代感的“專案作戰室”！
“這......這......”周伯言嘴唇哆嗦著，他那套浸淫了一輩子的官場規矩，在這充滿衝擊力的景象面前，被碾得粉身碎骨。
張衡則雙目放光，那表情如同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滿漢全席，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蕭青鸞早已在此等候，她簡單勉勵了幾句，便將空間完全留給了他們。
“下朝即開工”的無縫銜接，讓兩位尚書，尤其是老臣周伯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一絲病態的興奮。
“王爺！”蕭青鸞前腳剛走，張衡後腳便迫不及待地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畫滿了圈圈點點的激進方案，“下官連夜趕製，以為我等當‘百里開花’，在國道沿線十個關鍵節點同時動工！如此，方能彰顯我新朝氣魄，震懾宵小！”
“糊塗！”他話音未落，周伯言那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喝便響了起來。他“啪”的一聲將隨身攜帶的算盤拍在桌上，手指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張大人！你可知十處同時開工，所需調配的錢糧、人力、物料何止百萬之數？如此攤子，首尾不能相顧，必將導致後勤失控，貪腐滋生！前朝亡國之鑑，就在眼前啊！”
“周大人此言差矣！我等如今有聖工王神機妙算，豈能與前朝腐儒同日而語！”
“你這是好大喜功！是拿國庫的銀子和萬民的性命為你自己的政績鋪路！”
“你這是因循守舊！是抱著老黃曆不放，阻礙我大景萬世之基！”
一個要“面子”，一個要“裡子”，兩人針鋒相對，從工程學吵到了經濟學，又從經濟學吵到了民心向背，互不相讓，幾乎要當場打起來。
李澈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他靜靜地等兩人把胸中的火氣都噴完，才微笑著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楠木杆。
“兩位大人的顧慮，都有道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清泉，瞬間澆熄了殿內的火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