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數千道目光,如同被無形透鏡匯聚的光線,灼熱地、死死地釘在御史大夫王喆那張早已毫無血色的臉上。
李澈那句輕描淡寫的問話,此刻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嘴唇哆嗦著,額角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浸溼了華貴的官袍領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同僚們投來的、充滿了驚駭與期盼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一旦倒下,整個舊派士族的脊樑,就徹底斷了。
“奇技淫巧!”
終於,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之下,王喆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強行挺直了那早已有些佝僂的腰桿,聲音嘶啞,卻又重新帶上了一絲言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偏執。
“聖工王此法,重術而輕道,以毫末之利,亂治國之本!非聖人之學!”他將話題強行拉回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試圖用虛無縹緲的經義道德,來對抗眼前這鋼鐵般冰冷的事實,“國之根本,在於人心教化,在於綱常倫理!而非這等只求效率、不問德行的工匠之術!長此以往,人心浮躁,國本動搖,必將釀成大禍!”
這是他最後的反擊,也是最無力的哀嚎。
然而,預想中的辯論並未發生。
李澈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慍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幾分病後的虛弱,卻像一縷最和煦的春風,瞬間吹散了王喆好不容易才營造出的那點悲壯氣氛。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大人說得對,這確實非聖人之學。”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神情各異的官員,以及更遠處那些豎著耳朵傾聽計程車兵,最終,落在了那三十名神情緊張的“觀審代表”身上。
“這是‘民’學。”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是讓民夫在修堤築路時,能少流一分血汗的學問。”
“是讓國庫在興辦工程時,能少花一筆冤枉錢的學問。”
“是讓大堤能屹立百年,護佑下游萬千百姓,能安穩活命的學問。”
李澈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一句比一句更重,一句比一句更利!
他緩緩走下高臺,一步一步,向著早已僵在原地的王喆走去。
他的目光,終於重新回到了王喆那張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為死灰的臉上,語氣陡然變得冰冷。
“還是說,在王大人眼中,這萬千百姓的性命,這國庫的銀錢,這百年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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