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當女官合上那捲明黃的黃綾時,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可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針落可聞。
御史大夫王喆被身旁的同僚下意識地扶著,那張總是掛著得意笑容的老臉,此刻已是一片毫無血色的金紙,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吏部侍郎劉承,那個剛剛還在為王喆的“奇技淫巧”之論撫掌叫好的人,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人群中自己那個同樣被點到名的侄子,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工部的幾位主事更是狼狽,他們像是被瞬間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個個癱軟在那簡陋的木凳上,目光呆滯地看著腳下的青石板,彷彿那裡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懲罰,更不是什麼“人質”要挾。
這是一道由皇權親自打造、由聖工王親手合攏的、套在他們整個家族脖子上的枷鎖。
一道他們看得見、摸得著,卻永生永世都掙不脫的枷鎖。
從今往後,他們家族的未來,與他們最看不起、最鄙夷的“營造學堂”,與這所謂的“百工之術”,被死死地、無可掙脫地捆綁在了一起。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之中,高臺之上,那個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
李澈的腳步很輕,每一步踏下,都像一片羽毛落在眾人那早已繃緊到極致的心絃之上,激起一陣無聲的戰慄。
他來到百官面前,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病後初愈的溫和微笑。
他環視一圈,將那一張張寫滿了驚駭、恐懼與絕望的臉盡收眼底,隨即,用一種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的聲音,緩緩開口:
“諸位大人,不必如此驚慌。”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憋屈到幾乎要當場吐血的話。
“這並非懲罰,而是陛下與我,贈予各位的一份厚禮。”
“厚禮?”一名官員下意識地失聲喃喃,那聲音中充滿了荒謬與不信。
李澈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微笑著點了點頭,繼續用那溫和的、卻又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語調,為這份“厚禮”進行著註解。
“你們的子侄,將成為我大景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由朕和陛下親自督導、系統性掌握‘興國之學’的人。”
“未來,他們將用自己的雙手,去設計並建造出能抵禦百年洪水的堤壩,能貫通帝國血脈的國道,能讓大景鋼鐵產量翻上十倍的熔爐。他們將創造出足以屹立千年的不朽功業,而非僅僅用筆墨,在故紙堆裡尋找那些早已過時的治國之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力量!
“他們,將是新時代的開創者!”
這番話,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它將赤裸裸的陽謀,將最殘酷的政治綁架,硬生生包裝成了一份高瞻遠矚、澤被後世的無上恩賜!
憋屈!
極致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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