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攏，那聲音彷彿一道驚雷，將演武場內外徹底劈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門外，是舊時代的狼狽退場；門內，是新秩序的凜然開篇。
那股瀰漫在空氣中、足以讓百官膽寒的肅殺之氣，隨著大門的關閉瞬間消散，只餘下秋風吹過空曠場地的“呼呼”聲響，帶著幾分勝利後的蕭瑟與寧靜。
高臺之上，蕭青鸞那雙始終緊繃著的、如同寒星般的鳳目，終於緩緩舒展開來。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那個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嘴角卻掛著一絲玩味笑意的男人，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雜著欣賞與笑意的波光。
“聖工王今日之風采，怕是朝中任何一位以雄辯著稱的大儒，都要自愧弗如。”
李澈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他故作輕鬆地笑道：“沒辦法，對付這群自詡清高的讀書人，就得用他們最在乎的方式，把他們那層比城牆還厚的臉皮，先親手撕下來，再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番粗俗卻又無比精準的總結，讓蕭青鸞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瞬間衝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帝王威儀，只剩下屬於一個女人的、發自內心的明媚。
她嘴角微揚，竟是學著李澈的語氣，用了一個新奇的比喻：“你負責唱白臉，步步緊逼，講的道理歪七扭八卻又無法反駁；朕負責唱紅臉，最後用天威壓頂，斷了他們所有的後路。你我二人聯手，倒真像個......‘王炸’。”
“王炸？”李澈聽著這從女帝口中蹦出的新詞，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陛下此言精闢！不過，這‘王炸’雖響，也只是個開場。接下來，才是真正頭疼的地方。”
蕭青鸞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起來。她看著臺下那片即將成為“課堂”的土地，緩緩點頭：“沒錯。王喆之子王希，性情剛烈，頗有其父之風，臨走前那眼神，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這群人被迫入學，心中怨氣沖天，絕不會善罷甘休。”
“善罷甘休？”李澈神秘一笑，那雙總是雲淡風輕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狐狸般的狡黠，“陛下放心。對付這群自以為是的孔雀，不能跟他們講聖賢書裡的大道理，他們聽不進去。”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懷好意的趣味。
“得先拔光他們引以為傲的漂亮羽毛，讓他們在泥地裡滾上幾圈，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除了那個姓氏，一無是處。”
“然後，”他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再親手遞給他們一根，能自己長出新羽毛的樹枝。這第一課，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番“馴獸”般的言論，成功勾起了蕭青鸞的好奇。
她正欲追問，卻見李澈朝著演武場一側，輕輕招了招手。
一名身著樸素儒衫，年過五旬，但腰桿挺得筆直如松，眼神清亮如鏡的老者，從角落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步履沉穩，不疾不徐，身上帶著一股久經風霜卻未曾被磨滅的風骨。
老者來到高臺之下，對著二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李澈向蕭青鸞介紹道：“陛下，這位是方玄鏡，方先生。前朝的翰林學士，因直言進諫，得罪了當時的權貴，被罷官歸隱。我請他來，擔任營造學堂的祭酒，專管學堂規矩與學生德行。”
蕭青鸞的鳳目落在方玄鏡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
她從對方那不卑不亢的氣度中，看出了那份深藏於骨子裡的清正與剛直。
李澈補充道：“我只負責教他們‘做事’的本事，比如如何修路，如何築堤，如何讓一兩銀子花出三兩的效果。”他話鋒一轉，指了指臺下的方玄鏡，“而方祭酒，則負責教他們‘做人’的道理。比如何為紀律，何為責任，何為家國天下。”
“一個負責技術，一個負責紀律，雙管齊下。”
蕭青鸞瞬間便領悟了這套分工背後那超越時代的管理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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