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終重新落在了陳規那張寫滿了屈辱與茫然的臉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那猛然收縮的瞳孔中,這位剛剛還以雷霆之勢擊潰了對手的聖工王,竟是對著這位失敗者,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長揖!
“晚輩懇請陳尚書,出任營造學堂階梯大講堂‘總督造’一職!”
“以您畢生之經驗,為這棟建築的安危保駕護航!晚輩與學堂上下,皆聽您號令!”
石破天驚!
整個演武場,瞬間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可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是一個看似無比尊崇,實則淬滿了劇毒的陽謀!
拒絕?
你就是心虛,是輸不起,是置百名勳貴子弟的性命於不顧!
你這位營造學的泰山北斗,連為國家未來棟樑的安危保駕護航的擔當都沒有嗎?
接受?
那就等於用你一生的名譽,為你剛剛還鄙夷為“空中樓閣”的異端邪說背書!
你將親手督造它,親眼見證它的成功,成為它最堅實的、無可辯駁的“合法性來源”!
陳規身後的門生們,一個個面色慘白,他們想開口反駁,卻驚恐地發現,在李澈這番冠冕堂皇的“大義”面前,任何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自私,那麼無力!
陳規瞬間便明白了李澈的意圖。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演武場上,而是被架在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爐之上,進退維谷,左右皆是深淵。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李澈平靜的目光,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不帶絲毫嘲諷。
他看到了王希等學員眼中,那是一種混雜著敬佩、期待與......一絲絲憐憫的複雜情緒。
他看到了自己的門生,一個個滿臉屈辱卻又束手無策,只能向他投來求助的、絕望的眼神。
一股深沉到極致的無力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在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陳規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座依舊穩固如山的桁架模型,終於,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
“......好。”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
它代表著一箇舊時代的巨擘,向一個全新的、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承認的時代,低下了他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