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演武場上,氣氛肅穆得近乎凝固。
秋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打著旋兒,拂過陳規那張如同老樹皮般佈滿褶皺的臉。
他身後,工部的老師傅們與營造學堂的學員們形成了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一個茫然抗拒,一個狂熱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剛剛被“總督造”陳規親自點將的少年教習――王希身上。
一場由毫米引發的、關於習慣與精度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都聽好了!”王希沒有半分怯場,他手持一根嶄新的鋼製捲尺,聲音清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山長的圖紙,最小的單位,是一毫米!從今日起,所有木料的切割、榫卯的開鑿,誤差,不得超過一毫米!”
“什麼?一毫米?”
此言一齣,工部那群老師傅們瞬間炸開了鍋!
“開什麼玩笑!一毫米是多長?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吧!”
“就是!咱們幹了一輩子活,靠的就是手上的準頭和眼裡的活兒!哪有拿這麼個鐵片子一寸一寸量的道理!”
一名在工部幹了足足三十年、兩鬢斑白的王姓木匠師傅,更是嗤笑一聲,直接站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少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夢話的傻子。
“後生,你怕是沒見過真正的木工活吧?”他拍了拍自己腰間那把磨得光滑油亮的錛斧,臉上充滿了對自身技藝的絕對自信,“老夫這雙手,便是尺!這雙眼,便是線!號稱‘目測成寸,下刀無痕’!”
說罷,他根本不屑於去碰那些冰冷的捲尺,只是走到一根待加工的方木前,用指節比劃了一下,又眯起眼睛看了片刻,便猛地舉起了手中的錛斧!
“喝!”
一聲斷喝,斧落木開!
一道光滑如鏡的切面,精準地出現在了木料之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經驗主義的美感。
王師傅得意地吹了吹斧刃上不存在的灰塵,挑釁地看向王希:“後生,看看,這比你那細繩尺子快多了吧?手藝活,講究的是一個‘活’字,可不是你們這些死規矩能框住的!”
然而,王希不惱,甚至連眉毛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由數片金屬組合而成的、如同螃蟹鉗子般的古怪夾子。
“王師傅,手藝確實精湛。”
在所有人那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他緩步上前,將那個金屬夾子,輕輕地、穩穩地夾在了王師傅那看似完美的切面之上。
他低頭,看著夾子上那細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刻度,隨即,緩緩抬起頭,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如同宣判的語氣,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
“但這一刀,偏了兩毫米。”
“什麼?”王師傅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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