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江南文宗周文淵在京城的臨時府邸,氣氛凝重如冰。
外院,數十名從江南追隨而來的得意門生或激憤填膺,破口大罵那《京師快報》是“俚語村言,蠱惑人心”;或垂頭喪氣,如喪考妣,為老師那篇文采斐然的《問道長安》被如此粗暴地無視而感到奇恥大辱。
書房內,卻靜得可怕。
周文淵鬚髮皆白,端坐於書案之後,手中捧著的,正是那份被門生們斥為“廢紙”的《京師快報》。
他看得極其認真,甚至連那副“馬車飛馳”的拙劣版畫,都反覆端詳了許久。
他身旁,侍立著一位眼神精悍的中年謀士,是他最信任的首席幕僚。
“老師,”幕僚的聲音低沉,充滿了憂慮,“此物之毒,不在於言辭粗鄙,而在於它......繞過了我們。它不與我等辯經,不與我等論道,而是直接與那些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對話。”
周文淵緩緩放下那張薄薄的、卻又重若千鈞的報紙,閉上了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許久,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充滿了無盡疲憊的嘆息。
“我們窮盡一生,試圖教會江河裡的鯉魚,如何餐風飲露,如何修身養性,如何才能一躍龍門,化為真龍。”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幕僚的心上。
“而他,”周文淵的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讚許的苦澀弧度,“卻選擇站在江邊,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大聲地告訴江河裡所有的魚、蝦、乃至泥鰍......”
“水草在哪裡,食料在何方。”
幕僚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這場仗,”周文淵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名為“潰敗”的澄明,“在道理上,我們還沒開打,就已經輸了。”
這種來自頂級對手的、發自內心的無力與承認,比任何戰場上的勝利,都更令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營造學堂,氣氛卻與周府截然相反,熱火朝天。
工部尚書陳規正拿著一份《京師快報》,紅光滿面地向李澈彙報著昨日的“戰果”,激動得唾沫橫飛。
就在此時,一名學員神色古怪地前來通報,說學堂外來了一位商人,沒有拜帖,沒有官銜,卻指名道姓,要見“辦報紙的主事”。
“商人?”陳規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幾分不悅,“告訴他,這裡是朝廷重地,不是市集!讓他......”
“讓他進來。”李澈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他。
很快,西城“錦繡綢緞莊”的王掌櫃,一個身形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商人,被帶了進來。
他一見到陳規,便立刻滿臉堆笑地躬身行禮,可當他看到一旁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時,那雙狐狸般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竟是繞過了陳規這位工部尚書,直接從懷中捧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快步走到了李澈面前。
“這位想必就是聖工王殿下了!”王掌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錦盒高高舉過頭頂,“小人王萬里,斗膽前來,是想求王爺一件事!”
陳規看得目瞪口呆,正要呵斥,卻被李澈抬手製止。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