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漕運總督錢坤正渾然不知，一張由李澈親手編織的天羅地網，已在京城的暗夜中悄然收緊。
夜色更深，糧倉一處偏僻的角落，成了臨時的賭場。
清河分舵主杜衡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滿身酒氣，眼神迷離，彷彿已經喝斷了片。
他一屁股坐到了一個正因輸光了銀子而滿臉晦氣的分舵主身邊，那人是出了名的賭鬼，外號“李三爛”。
“喝......嗝......喝！”杜衡打著酒嗝，看似無意地將一隻沉甸甸的錢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李三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杜舵主，今天這麼大方？”
“高興！”杜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一把摟住李三爛的肩膀，將嘴湊到他耳邊，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條淬了毒的信蛇，精準地鑽入了他的耳朵，“總......總舵主真是高啊......已經跟上面搭上線了......說只要......嗝......只要把這次帶頭鬧事的兄弟交出去，咱們漕運的生意不僅沒事，還能......還能拿到城南的專運權......”
說完，他便頭一歪，趴在桌上，發出了震天的鼾聲，彷彿真的醉死過去。
李三爛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猜忌與一絲病態狂喜的複雜神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銀子，又看了看遠處正與心腹高談闊論的錢坤，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謠言，如同一滴悄然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開始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迅速擴散。
半個時辰後，杜衡帶著一隊心腹，押著一群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苦力”返回了糧倉。
這些人，正是由繡衣衛從黑市牙行“解救”出來的、常年被漕幫欺壓的受害者。
“都他孃的給老子站直了！”
在錢坤心腹那審視的目光下，杜衡上演了一場影帝級的表演。他飛起一腳，將一個骨瘦如柴的漢子踹翻在地，隨即用刀鞘指著那人的鼻子，極盡刻薄與羞辱地咆哮道：“都給老子聽好了！明天衝在最前面的就是你們！誰敢後退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那漢子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屈辱與憤怒，在旁人看來，那是對死亡的畏懼。
只有杜衡和潛伏在暗處的繡衣衛知道，那是李澈事先交代好的——要讓他們記住這份“仇恨”，以便在公堂之上，更有說服力。
這場完美的表演，讓監視者打消了所有疑慮。
然而，就在杜衡準備將這批“炮灰”領進糧倉深處安置時，錢坤最忠心的副手，一個眼神銳利如刀的漢子，攔住了他。
“杜舵主，”糧倉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總舵主讓你守好碼頭，你弄這麼些廢物來添亂做什麼？”
杜衡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但他表面卻冷笑一聲，用一種比對方更囂張、更不屑的語氣反問道：“張副舵主，你是第一天跟總舵主混嗎？”
不等對方回答，他便猛地拔高了聲音，那聲音在空曠的糧倉裡迴盪，充滿了煽動性：“明天要見血的！是用我們這些拿命換富貴的自家兄弟去填，還是用這些一塊碎銀子就能買三條命的賤骨頭去填？”
“總舵主的意思，是讓我們贏，不是讓我們去死！你這麼心疼這些賤骨頭，莫非是想讓你的兄弟去送死？”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基層幫眾的心坎上！
他們看向張副舵主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那質問，頃刻間便被扭曲成了“不顧兄弟死活”的惡毒指控。
張副舵主臉色一白，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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