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李澈那道“憑帖簽押”的命令,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扼住了整個工部衙門的咽喉。
方才還想著用“拖字訣”看笑話的官員們,此刻噤若寒蟬。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戲謔,而是一種真切的、被扼住命脈的窒息感。
李澈施施然地回到自己的公房,留下滿堂官吏,僵立在原地,彷彿一群被抽去了骨頭的泥塑。
命令下達後的第一個時辰,整個工部衙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往日里人來人往、喧囂不斷的各個司房,此刻門可羅雀。
官員們坐在各自的簽押房內,或品茶,或閒聊,或閉目養神,就是沒人辦公。
公文堆積如山,無人批閱;卷宗佈滿灰塵,無人整理。
更重要的是,沒有一張“三聯憑證”被遞交到李澈的公房。
這是一場無聲的、集體的軟抵抗。
他們都在等,等著某個工程因為缺少物料而停工,等著上頭的問責,等著看這位年輕侍郎如何在一片混亂中,灰溜溜地收回那道荒唐的命令。
“看著吧,不出半日,他自己就得把這規矩給吃了。”一名官員端著茶杯,對著同僚擠眉弄眼。
“就是,毛頭小子,以為官場是他家後院?沒了咱們,這工部的齒輪,他一格也轉不動!”
然而,這詭異的寂靜,很快便被一聲焦急到變了調的吶喊,粗暴地撕碎了。
“王主事!王主事!出大事了!”
一名身穿匠頭服飾的壯漢,滿頭大汗地衝進了營繕司,他嗓門大得半個衙門都聽得見,那聲音裡充滿了火燒眉毛的焦灼。
“老周?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營繕司的王主事慢悠悠地從一堆公文中抬起頭,呷了口茶,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匠頭老周急得直跺腳,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王主事!永定河西段的橋墩加固工程,就差最後一百根楠木了!欽天監剛傳來的訊息,今晚子時必有大雨!再不運過去,咱們半個多月的辛苦就全泡湯了!那橋要是塌了,可是通往京畿糧倉的主道啊!”
此言一齣,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官員,臉色也微微變了。
這可不是小事。
王主事卻依舊穩如泰山,他放下茶杯,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調,懶洋洋地指了指李澈公房的方向。
“老周啊,不是我不批。你嚷嚷錯了地方。”他拖長了聲音,那語氣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新來的李侍郎定了新規矩,得他親筆簽押的憑帖,才能從庫房領東西。你去求李侍郎吧,我這兒,現在就是個擺設。”
周圍的官員們瞬間心領神會,一個個都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
他們就是要用這件火燒眉毛的急事,來將李澈的軍!
看他如何在這祖宗規矩和人命關天的大事之間,自己打自己的臉!
匠頭老周愣住了,他一個粗人,哪裡懂這官場裡的彎彎繞繞。
他只知道,再拖下去,橋就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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