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雷霆手段的餘威,如同一場無聲的暴雪,瞬間冰封了整個工部大堂。
匠頭老周捧著那張救命憑帖千恩萬謝地離去,留下的,是一眾噤若寒蟬的官員。
他們僵立在原地,彷彿一群被抽去了骨頭的泥塑,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複雜神情。
李澈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只是轉身,施施然地回了自己的公房,將這滿堂的震撼與思量,留給了這群已經習慣了舊秩序的人。
他沒有關門。
公房的門就那樣敞開著,彷彿一個沉默的漩渦,又像是一隻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外面那群失魂落魄的官吏。
僵立片刻後,官員們終於像一群受驚的鵪鶉,悄無聲息地散開,各自回到了司房。
然而,往日里的閒聊、推諉、喝茶看報的景象消失了。
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事重重,沉默得像一座座墳墓。
那張薄薄的三聯憑證,此刻在他們眼中,彷彿成了一道通往地獄或天堂的門。
跨過去,就要遵循那個年輕人的規矩;不跨,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權柄,變成一堆廢紙。
李澈坐在公房內,悠然地給自己沏了杯茶,熱氣嫋嫋,與門外那冰冷死寂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點衣角的灰塵,而非掀翻了一座衙門的桌子。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約莫一炷香後,一陣極其輕微的、帶著猶豫的敲門聲,終於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叩叩。”
李澈抬眼,只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門口,神情拘謹,既想進來,又不敢踏足。
他約莫二十五六,面容清秀,一身漿洗得發白的官服穿得一絲不苟,眼神里帶著一絲讀書人特有的執拗和無法掩飾的緊張。
正是李澈之前在人群中注意到的那個年輕人。
“進來。”李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躬身而入,雙手捧著一份文書,恭恭敬敬地遞了上來。
“下官......下官都水清吏司主事,杜宇,參見侍郎大人。”
他遞上的,正是一張已經填寫得工工整整的三聯憑證。
李澈接過憑證,目光一掃,便知此人用了心。
憑證上申請的是一筆小額款項和三百塊青磚,用於修繕城西金水河畔一處年久失修的防汛牆。
理由、用量、工期,甚至連預估的民夫伙食費都分毫不差,清晰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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