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李澈的目光從窗外愈發陰沉的天色收回,落在了杜宇因恐懼和急切而微微發白的臉上。
整個公房內,空氣彷彿凝固,只剩下杜宇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漸起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聲。
那份關於“功德林擴建”的華美計劃書靜靜躺在案頭,像一張鋪開的毒網,而另一張看不見的、更致命的網,已經在永定河的滔滔水下悄然收緊。
“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杜宇六神無主,聲音都在發顫,“下官......下官這就去上報尚書大人!”
“上報?”李澈的語氣平靜得可怕,“等張尚書‘病癒’,等朝廷扯完皮,黃花菜都涼了。到那時,我們正好可以去永定河邊,給那座塌了的橋燒柱香。”
這句冰冷刺骨的玩笑,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杜宇所有的天真。
李澈沒有再理會他的驚慌。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牆上那副巨大的京畿輿圖前,眼神銳利如刀,連續三個問題,如同三支離弦之箭,精準地射向了問題的核心!
“換的是哪幾座橋墩的龍骨木?”
“尺寸小了多少?”
“最後一次巡查是什麼時候?”
這連珠炮般的專業質問,瞬間讓六神無主的杜宇找到了主心骨。他強壓下心中的駭然,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下游最吃力的三號、五號和七號墩!圖紙上要求的是三尺見方的鐵力木,他們換成了兩尺半的松木!最後一次巡日誌,是......是三天前!”
李澈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甚至不等杜宇反應,已抓起桌上的炭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飛速勾畫。
無數的線條、三角、力臂符號在他筆下奔湧而出,一個臨時加固的、充滿了現代力學美感的結構草圖,在短短片刻間便已成型。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與專業,讓杜宇看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時間來不及了。”李澈放下炭筆,那張總是掛著溫和微笑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與天爭命的決然。
他當機立斷,抓起兩張空白的官府信箋,筆走龍蛇。
第一封,他直接以工部侍郎的名義,簽發給了京城衛戍衙門。
“永定河大橋乃京畿防務之咽喉,今有重大安全隱患,恐危及社稷。特緊急呼叫八牛弩兩架、巨型絞盤四臺、百丈麻繩十卷,並請即刻調撥精兵三百,聽我號令,前往馳援!”
杜宇看著那信上的內容,嚇得魂飛魄散!
這哪裡是請調,這分明就是奪權!
一個文官,竟敢直接號令兵馬,這是足以被御史臺彈劾至死的滔天大罪!
李澈彷彿沒看到他那驚恐的表情,又飛快地寫下了第二封信。信上的內容卻簡單無比,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風雨欲來,橋危,信我。”
他將信紙摺好,裝入一個特製的火漆信封,交給了早已在門外待命的桃源親信。
“用最快的速度,親自送到陛下手中。任何人,不得阻攔。”
親信領命而去,身影瞬間消失在愈發深沉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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