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咆哮的永定河上空，數條繃得筆直的引導索在風雨中發出“嗡嗡”的悲鳴。
滿載石料的巨大鐵籠沿著滑索，被一個個精準地投放到最危險的橋墩上游，激起滔天水花，暫時緩解了洪水的直接衝擊。
混亂不堪的搶險現場，被強行注入了一股冰冷而高效的秩序。
千戶丘山徹底收起了最後一絲疑慮，他看著高臺之上那個在狂風暴雨中身形穩如山嶽的年輕人，眼神中只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
然而，李澈的表情卻愈發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在洪流中若隱若現的橋墩基座，心中清楚，這一切，不過是為這座危橋續上了一口氣。
真正致命的內傷，在水面之下。
他緩緩走下臨時搭建的高臺，雨水順著他溼透的髮梢滴落，但他彷彿毫無所覺。
他來到丘山和杜宇面前，聲音沉穩，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風聲雨聲。
“鐵籠只能緩解沖刷，但橋墩底部的龍骨木已經斷裂，若不更換，撐不過今夜。”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絕望的最終挑戰。
“必須有人潛下去，在水下完成替換。”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暴雨聲似乎都小了。
在如此狂暴的洪水中潛入水底，用血肉之軀對抗那足以撕碎鋼鐵的滔天巨力，這與自尋死路沒有任何區別。
杜宇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丘山那張剛毅如鐵的臉，也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駭然。
然而，這駭然只持續了三息。
“噗通！”
丘山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在短暫的僵直後，竟是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那沉重的鐵甲與溼滑的泥地碰撞，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半分遲疑，猛地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燃燒著一股名為“決絕”的火焰！
“侍郎大人，末將願為先鋒，組成敢死隊！請大人下令！”
他身後，那三百名剛剛還心神俱震的衛戍精兵，在看到主將跪下的瞬間，竟是齊刷刷地跟著單膝跪地！
“願為大人效死！”
“願為大人效死！”
三百人的嘶吼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動風雨的鋼鐵洪流，那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慷慨與悲壯！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統帥都為之動容的場面，李澈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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