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金殿鐘鳴,大朝會散。
百官魚貫而出,卻無人言語,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攝政王與大學士劉昌並肩走在白玉階上,兩人皆是面沉如水。
凜冽的寒風吹過漢白玉欄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預示著一場更加激烈、也更加兇險的暗戰,已經拉開序幕。
攝政王府,密室。
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那冰冷的凝重。
方才在殿上慷慨陳詞的御史大夫陳玄,此刻正平靜地為攝政王沏著茶,他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受挫的頹唐,反而閃爍著一絲獵手般的冷靜。
“王爺,陛下雖設下‘一月死線’,看似雷厲風行,卻也因此,留下了一個致命的破綻。”陳玄將一杯熱茶恭敬地推到攝政王面前,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攝政王緩緩抬眼,示意他繼續。
“她只定了時間,卻未定章程。”陳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這議事會如何議,誰來議,議事的規矩又是什麼......這些,才是真正能決定勝負的關鍵。陛下想速戰速決,咱們,偏要讓她快不起來。”
他獻上毒計:“我等不必反對,反而要明面上全力配合。但暗地裡,安插大量我方的中下級官員,進入議事會的各個小組。”
“讓他們在議事之時,引經據典,尋章摘句,對每一個字眼都提出程式性質疑。今日辯‘功’字之九種寫法,明日論‘賞’字之十八般出處。用最合乎規矩的手段,製造無窮無盡的內耗,讓整個議事會徹底空轉!”
“如此一來,一個月後,議事會拿不出任何有效成果。屆時,我等便可反過來,上奏陛下‘好大喜功,舉措乖張,致使朝堂空耗,國事不寧’!”
這番話,陰毒到了極點。
它將一場光明正大的制度改革,硬生生拖入了一場由他們主宰的、無休無止的泥潭之戰。
攝政王臉上凝固的表情終於舒緩,他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冷笑道:“很好。她要速戰速決,本王就讓她在一個月裡,陷在自己親手挖的泥潭裡動彈不得。本王倒要看看,一個月後,她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皇宮,御書房。
蕭青鸞屏退了所有宮人,親自為一位鬚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奉上了一杯熱茶。
老者正是當朝帝師,張敬。
他看似是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儒,但那雙清亮得不似老人的眼睛,卻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虛妄。
“陛下召老臣前來,可是為了那‘功賞新法’?”張敬接過茶杯,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若只是借老臣之名望壓陣,老臣這把骨頭,隨時可以為陛下撞碎在朝堂之上。”
他早已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
然而,蕭青鸞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見這位九五之尊,竟是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他,深深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之禮。
“老師,朕請您出山,非為借名,而是要請您,與朕一同,為這天下開萬世之太平!”
蕭青鸞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次新法,不僅為北境功臣,更為天下所有被門閥士族壓得喘不過氣的寒門才俊,開闢一條通天之路!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在我大景,決定一個人高低的,不是出身,而是他對這個國家的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