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面對蕭青鸞那句“這三天,留給我”的請求,李澈沒有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那具總是挺拔如松、彷彿能撐起整個天下的纖細身軀,此刻在他懷裡,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嗅著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香,在她耳邊輕聲說:“不是三天,是一輩子。但你這三天的預約,我接受了,加急處理。”
一句話,便將那足以壓垮帝王的沉重與悲壯,化解為兩人之間獨有的、帶著幾分無賴氣息的默契與溫柔。
第一天,聖工王李澈以“閉關靜思,推演新政”為由,謝絕了一切軍政要務。
然後,他霸佔了御膳房。
在一眾戰戰兢兢、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菜而要被殺頭的御廚們那驚愕到呆滯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功高蓋世、權傾北境的親王殿下,竟是挽起袖子,繫上一條滑稽的布圍裙,笨拙但又無比認真地,開始顛勺。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龍肝鳳髓。
半個時辰後,一盤顆粒分明、金黃誘人、散發著最純粹香氣的蛋炒飯,被李澈親手端到了蕭青鸞的御案之上。
蕭青鸞看著這碗飯,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她拿起那雙李澈親手用竹子削成的筷子,小口地吃著,良久,才用一種帶著濃濃鼻音的、細若蚊吟的聲音說:“比以前鹹了。”
李澈坐在她對面,撐著下巴,笑得像個偷吃了糖的孩子:“可能是我對你的思念,放得太久,發酵了。”
下午,望北城迎來了一對最特殊的“遊客”。
李澈與蕭青鸞皆換上尋常富商的衣著,沒有前呼後擁,沒有金甲護衛,像一對最普通的夫妻,並肩漫步在他們親手締造的這座鋼鐵新城的街頭。
他們看著街邊那個吹糖人的老漢,為他那能將糖稀吹成一條活靈活現飛龍的精湛手藝而嘖嘖稱奇;他們駐足在新落成的學堂之外,聽著裡面傳來孩子們用略帶生澀的口音、整齊劃一地背誦著九九乘法表的琅琅讀書聲;他們甚至還為哪家新開的布行稅收模型最優,而進行了一場幼稚的爭論。
這是他們共同奮鬥成果的巡禮,也是對那個遙遠未來的無聲許諾。
第二天,兩人整日都泡在李澈那間戒備森嚴的私人機械工坊裡。
這裡沒有殺氣騰騰的軍國利器,只有一地散落的精密齒輪與黃銅零件。
李澈沒有研究新式火炮,也沒有改良連弩,而是在耐心地打磨、組裝一個由數百個零件構成的、精巧無比的星軌儀。
“你看,這顆代表我們腳下這片大地,它並非宇宙的中心。”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一枚細小的齒輪嵌入卡槽,一邊頭也不抬地向蕭青鸞解釋著那些足以顛覆一個時代世界觀的“歪理邪說”,“在我們頭頂那片看似不變的星空之上,還有無數個像太陽一樣,甚至比太陽更熾熱、更龐大的星辰。我們,很渺小。”
蕭青鸞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此刻卻無比專注的眼睛,聽著他描繪著那個浩瀚無垠的宇宙。
當最後一枚代表著月亮的銀珠被穩穩地安放在預設的軌道上,李澈將這個可以完美模擬日月星辰執行軌跡的、凝聚了最高工業智慧的藝術品,鄭重地交到了她的手中。
“以後我想看星星的時候,就由你來告訴我,它們都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