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崔府高樓之上,寒風如刀。
吏部尚書崔遠山踉蹌著,重重扶住冰冷的欄杆,那雙總是精光四射的老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靜靜地看著遠處那座已經徹底歸於平靜的京城,聽著那些曾讓他心潮澎湃的喊殺聲,如同退潮般,被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死寂所吞噬。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輸得莫名其妙。
他所有的暗棋,所有引以為傲的後手,在那張看不見的、天羅地網般的佈局面前,都像是一群主動撞向蛛網的、愚蠢的飛蛾。
......
地下核心智庫,燈火通明。
一名渾身浴血的“夜鶯”特工,將那張由孫恪用指尖鮮血寫就的白紙,恭敬地呈到了李澈面前。
李澈接過,目光在那潦草卻又充滿了求生欲的字跡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上,崔府已是甕中之鱉,是否即刻下令總攻?”一名年輕的參謀上前,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亢奮。
“不急。”李澈的目光沒有看沙盤上那座已被團團圍住的崔府模型,反而落在了城西一處毫不起眼的角落,“圍而不攻,先讓他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
他將那張血書遞給身旁的情報主管,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錯愕的命令。
“命令‘夜梟’三隊,立刻查封城西那家廢棄的染布坊。帶上工學院的化學博士,我懷疑那裡藏著比兵器更要命的東西。”
......
崔府被圍得水洩不通。
然而,包圍府邸的,並非殺氣騰騰計程車兵,而是一列肅穆莊嚴的宰相儀仗。
老宰相獨自一人,手持節杖,緩步走入了那座曾經權傾朝野、此刻卻死氣沉沉的府邸。
他在書房內,見到了那個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的崔遠山。
失魂落魄,形如枯槁。
“坐吧,遠山。”老宰相沒有半分呵斥,只是平靜地在崔遠山對面坐下,親自為他倒上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崔遠山沒有動,只是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成王敗寇,不必多言。動手吧。”
“我今日來,不是來殺你的。”老宰相搖了搖頭,那雙看過太多朝堂風雨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悲憫,“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敗在了哪裡。”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重重地砸在崔遠山那早已崩潰的心上。
“你我同僚數十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為家族,為門閥。而聖工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天下。”
“你從一開始,就沒看懂這個時代。”
這番話,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它以一種最溫和的方式,從精神層面,徹底宣判了崔遠山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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