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天色微亮,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將整座神京籠罩在一片肅殺的陰霾之下。
禮部侍郎孫恪整了整自己的官帽,手心卻已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他走出府門,準備上朝,卻在看清長街景象的瞬間,嚇得險些一屁股坐回門檻裡。
往日里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此刻空無一人,死一般寂靜。
街道兩側,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身披黑色全覆式甲冑、手持造型奇特火銃的神機營精銳。
他們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鋼鐵雕塑,那藏於面甲之下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只是冷冷地注視著每一個從府門中走出的官員。
從宮門到太和殿,那條曾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御道,今日,變成了一條通往審判臺的威壓之路。
御道兩側,跪滿了黑壓壓的人。
孫恪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認出來了,那些被卸去官服、只著白色囚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人,赫然便是昨夜之前還與他稱兄道弟、推杯換盞的同僚!
工部的、兵部的、漕運司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麻木與絕望。
這條路,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屍骨之上。
當他終於挪著灌了鉛般的雙腿,踏入太和殿時,殿內那股冰冷到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死寂,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大殿顯得空曠得可怕。
吏部尚書崔遠山、刑部尚書周博文......所有保守派核心人物的位置,都空空如也,像一個個被挖去的、猙獰的傷口。
龍椅之上,女帝蕭青鸞身著一襲素服,鳳目微垂,看不出喜怒,那張絕美的臉上,還帶著國殤之後的、恰到好處的蒼白與憔悴。
而她的身側,史無前例地,站著一個人。
聖工王李澈。
他沒有穿官袍,只著一身再尋常不過的青色便服,負手而立。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俯瞰著下方所有噤若寒蟬的螻蟻。
這個站位,本身就是最強硬、最不講道理的權力宣言。
早朝開始,沒有冗長的奏對,沒有繁瑣的禮節。
李澈甚至沒有看下方的百官一眼,只是輕輕拍了拍手。
數名神機營士兵抬著幾口沉重的、上了鎖的巨大木箱,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上大殿,在眾目睽睽之下,“哐當”一聲,將箱子放在了殿前。
一名士兵上前,用一柄短斧,乾淨利落地劈開了箱子上的銅鎖。
箱蓋開啟。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罪證卷宗。
只有一沓沓、一捆捆、堆積如山的,嶄新的“大景寶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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