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國子監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那份剛剛被商籍庶子張遠用工整小楷寫下名字的報名冊,此刻彷彿成了一道無形的深淵,隔開了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一邊,是寥寥無幾、卻個個昂首挺胸的報名者。
另一邊,是那群衣冠楚楚、此刻卻如同見了鬼一般,臉上寫滿了驚愕與荒誕計程車子。
“瘋了......真是瘋了!”一名士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那支被張遠握過的毛筆上沾染了什麼不潔的瘟疫,“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之子,竟也妄想與我等同列朝堂?”
“看著吧,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此等歪理邪說,應者必定寥寥,終將淪為天下笑柄!”另一人強撐著場面,語氣中的不屑卻已帶上了幾分色厲內荏。
他們的嘲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就在這片尷尬的死寂之中,一個沙啞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聲音,悍然響起。
“讓讓!都給老子讓讓!”
人群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粗暴地分開。
一名身形魁梧、滿手老繭、身上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鐵屑與煤灰味的壯碩老者,大步流星地擠了出來。
他正是城南最好的鐵匠,王大錘。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鄙夷的目光,徑直走到那張空蕩蕩的報名桌案前,拿起那支被士子們視為“不潔”的毛筆。
他識字不多,握筆的姿勢更是彆扭得像是在抓一根燒紅的鐵鉗。
但他手很穩。
他蘸飽了墨,一筆一劃,如同在燒紅的鐵胚上砸下千百次的重錘,在張遠的名字下方,重重地、狠狠地寫下了三個歪歪扭扭、卻又充滿了力量的大字。
“匠籍,王大錘。”
如果說張遠的報名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那麼王大錘這三個字,便如同一塊燒紅的巨石,狠狠砸入了這片冰封的湖面之中!
多米諾骨牌,倒下了第一塊。
“還有我!”人群中,一個常年在衙門口抄錄文書、被官員們呼來喝去如同走狗的老胥吏,此刻竟是挺直了那早已被歲月壓彎的腰桿,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我等雖為吏,也讀過大景律法!也想為國效力!”
“算我一個!我爹是仵作,我從小就跟他學驗屍格物!”
“我!我乃賬房先生,平生最恨賬目不清!若能入戶部,必讓天下再無一筆糊塗賬!”
越來越多的人,從那些曾經只能躲在陰影裡、仰望著士子們高談闊論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他們是工匠,是胥吏,是賬房,是仵作的兒子,是商賈的子弟......他們是這個時代沉默的大多數,是被“萬般皆下品”這五個字壓得喘不過氣的基石。
國子監門前,那條原本屬於士子們的榮耀之路,此刻,竟被這些“下九流”們,匯聚成了一條嶄新的、充滿希望的長隊!
那些原本還在高聲嘲諷計程車子們,臉上的譏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種發自內心的、根基被動搖的巨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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