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黎明,神京城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層肅殺的魚肚白。
朱雀門外,旌旗招展,數百名身披明光鎧的禁軍精銳如一排排沉默的鐵俑,將巨大的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以內閣大學士孫恪為首,數十名留京重臣人人身著朝服,表情肅穆,為即將遠行的隊伍壯行。
這是一場做給全天下看的盛大出徵。
二十名新科官員身著嶄新的孔雀補服,胸中激盪著報國熱血,臉上卻強行壓抑著激動,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冷峻。
為首的陳平,從孫恪手中鄭重無比地接過了那根代表著皇權的鎏金節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孫恪展開聖旨,用一種足以傳遍半個廣場的洪亮聲音,朗聲宣讀,“北境軍務廢弛,吏治不清,民怨頗深!特遣新科進士陳平等人,組建‘皇家肅政特遣隊’,持節北上,徹查積弊!凡有阻撓者,以謀逆論處!欽此!”
“臣等,領旨!”
陳平高舉節杖,二十人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這是一場冰冷的、充滿了宣戰意味的陽謀。
在無數道充滿了敬畏、嫉妒與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這支被譽為“天子之劍”的隊伍,在數百禁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端,偏僻的安民門。
幾輛不起眼的、蒙著厚厚油布的騾車,混在出城販賣雜貨的商旅之中,正慢悠悠地排著隊。
車轍在清晨的薄霜上,壓下兩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車伕打扮的顧宸,臉上用特製的藥水塗抹得蠟黃,帶著幾分風霜之色。
他熟練地跳下車轅,對著城門那幾個呵欠連天、正準備敲詐勒索的守門小吏,露出了一個近乎於諂媚的、謙卑的笑容。
“幾位軍爺,辛苦,辛苦。”他從懷裡掏出幾枚早已被手心汗水浸得溫熱的銅錢,不動聲色地塞進了為首那名小吏的手中,“小人是南邊來的布商,去雲鐵縣那邊討口飯吃。車上都是些不值錢的粗布,還請軍爺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那小吏掂了掂銅錢的分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過去吧。看你也是個懂規矩的。”
“謝軍爺!謝軍爺!”顧宸點頭哈腰,滿臉堆笑地爬回車上,吆喝著牲口,不緊不慢地匯入了出城的人流之中。
他身後那幾輛車上的“夥計們”,一個個皮膚黝黑,神情麻木,低著頭,對周圍的一切都彷彿漠不關心,與那些常年奔波在外、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真正行商,別無二致。
這場潛行,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無聲無息。
傍晚,京畿與北境交界的第一處關卡。
這裡的氣氛,與京城截然不同。
關卡簡陋卻殺氣騰騰,守軍不再是京營兵,而是身著繡著猙獰熊羆標誌的北境軍。
他們看著過往商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過路費,一人二百文,一車一兩銀子!”一名滿臉橫肉的校尉,用手中的刀鞘不耐煩地敲著木製的柵欄,那價碼,是京畿官道的五倍。
顧宸車隊裡,一名偽裝成夥計的年輕官員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怒火,那隻握著趕車鞭的手,下意識地便向腰間那柄藏在粗布衣服下的短刃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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