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哼唱聲就在我們帳篷門口停了下來。
它不再移動了。
它就站在那裡。
哼唱著。
時間失去了意義。恐懼像冰水一樣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能聽到阿哲粗重得快要炸開的呼吸,也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向肋骨的聲音。
終於,外面的天色微微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灰藍色。林間起了濃霧,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
那哼唱聲,在天亮的前一刻,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刀切斷。
又等了彷彿一個世紀,直到陽光勉強透過濃霧和樹冠,投下微弱的光斑,我們才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拉開帳篷的拉鍊。
帳篷外,空無一物。
沒有腳印,沒有痕跡。只有溼漉漉的苔蘚和瀰漫的白霧。
我們連滾帶爬地收拾東西,幾乎丟下了所有裝備,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就在我們要衝進迷霧時,小薇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進我肉裡。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了針尖,直直地盯著那座空的神龕。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神龕那黑黢黢的入口裡,不再是空的。
那裡面,似乎擠滿了東西。一些模糊不清的、扭曲的、依偎在一起的灰暗輪廓,像是一群依偎著取暖的人,又像是一堆糾纏的肢體。它們沒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片深沉的、蠕動的陰影。
而就在那片陰影的最外面,隱約可見一張臉的側影——乾癟、佈滿褶皺,嘴巴的位置是一個空洞的黑穴,正保持著一種僵硬而詭異的、哼唱般的姿態。
它“看”著我們。
沒有眼睛,但我們知道,它正“看”著我們。
小薇的喉嚨裡發出一種極輕微的、被掐斷似的嗚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被那空洞吸走了靈魂。
我和阿哲魂飛魄散,猛地拽起幾乎癱軟的小薇,發瘋似的衝進濃霧,不顧一切地向我們認為的來路狂奔。
樹枝像鬼爪一樣抽打在我們的臉上身上,我們跌跌撞撞,肺葉如同燒灼般疼痛。
直到衝出那片老林區,重新看到稀疏的林木和遠處模糊的公路,我們才癱倒在地,涕淚橫流,渾身抖得無法站立。
小薇被我們拖著,一直很安靜。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著我們來時的方向。濃霧依舊籠罩著那片森林,深不見底。
她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很飄忽,帶著一種完全不屬於她的、蒼老而沙啞的腔調,斷斷續續地哼唱起那個詭異的調子。
哼——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