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哭泣聲停了。
然後,它笑了。
那笑聲也是我的聲音,但音調扭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和冰冷。
“我是你啊……”它拖著長音,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刮在玻璃上,“快開門……讓我進來……讓我進來……”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幾乎是連滾爬地衝到門邊,用整個身體死死抵住單薄的木門。彷彿只要慢一秒,那個東西就會破門而入。
木門冰涼,透過門板,我甚至能感覺到外面那股不屬於山間夜寒的、更陰森刺骨的冷意。
“滾開!”我失控地大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
門外的東西不再說話,也不再笑了。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無比清晰,它就在外面,隔著一層木板,靜靜地“站”著。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我粗重混亂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我不知道這樣僵持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個小時。山風依舊嗚咽,蟲鳴不知何時早已停歇。門外那股陰冷的氣息,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窺視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了。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微弱的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我才虛脫般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腳冰涼麻木。
陽光徹底驅散了山間的霧氣後,我才積蓄起一點勇氣。
深吸一口氣,我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擰開了門鎖,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空無一物。只有山間清晨溼潤清新的空氣,以及被風吹落的幾片樹葉。
我鬆了口氣,正準備完全把門開啟,視線卻猛地頓住了。
門縫下方的地面上,安靜地躺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我的心跳再次漏停一拍。彎腰撿起,照片觸手有一種異常的冰涼。
照片上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紅色的棉襖,扎著兩個羊角辮,對著鏡頭笑得燦爛。那是我,是我小時候在家鄉老屋門口拍的照片。這張照片,我記得應該鎖在老家臥室的抽屜深處才對。
我顫抖著將照片翻過來。
照片背面,是用一種暗紅色的、像是乾涸血跡的筆跡,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次,一定進來陪你。”
字跡透著一股孩童般的稚拙,卻帶著撲面而來的惡意。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山林寂靜,晨曦籠罩,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只有手心裡那張冰涼刺骨的照片,和背面那行字,無聲地證明著昨晚那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切,並非噩夢。
它來過。
而且,它告訴我,還會有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