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裴家兄弟臥在各自軟硬相宜的席夢思床墊上，仰頭望著素淨的天花板，俱都沉陷在紛亂的思緒之中。
逛了一整天，照理早該疲憊不堪，可二人此刻卻全無睡意，腦海裡反覆回想著今日所見的種種奇景，心緒久久難以平復。
不知過了多久，裴瑾瑜忽然開了口，輕聲打破了這一室的沉寂，“大哥，你睡了嗎？”
隔壁床鋪上的人幾乎是秒回，“未曾，何事？”
裴瑾瑜沒有馬上回話，緩緩地支起身子，神色複雜地望向兄長。
裴柯丞也跟著坐起身，目光對上弟弟的視線，語氣溫和了幾分，“睡不著？想要同為兄聊天？”
裴瑾瑜抿抿唇角，字句清晰地回道：“我想接受葉娘子的邀請，入籍舜周。”
裴柯丞眸眸光一閃，坐在那地看著他，一時默然不語。
裴瑾瑜神情坦然地接受他的審視，繼續道：“我仔細考慮過了，入籍舜周，不管是對荔州、我個人，還是裴家軍，皆是百利無一害。”
裴柯丞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低聲道：“說下去。”
裴瑾瑜正襟危坐，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
“先說荔州，此地偏安一隅，從前靠著百姓勤勉和邊境通商貿易，尚能自保，可如今各方勢力割據混戰，周遭藩鎮虎視眈眈，僅憑我們裴家軍，無法保證長久的安穩，戰亂遲早會蔓延過來。
若有舜周護航，我荔州的整體實力將迎來改天換地的飛昇，荔州百姓免於兵戈戰亂不說，城池基業亦能長久存續，這是保全荔州的最上策。
再論裴家軍，大哥領著一眾兄弟鎮守荔州，多年恪守本分，從未逾矩，但依舊難逃被澧王猜忌，當年若沒有葉娘子他們的鼎力幫助，我兄弟二人空早已淪為一抔黃土！
入籍後，裴家軍就能歸入舜周的正式編制，從此糧餉、軍械、疆域都有了兜底，將士們不必再孤軍奮戰，食物和安全都有了全面保障。”
一口氣說完一大串話，他勻了勻氣息，接著道：“至於我個人，大哥知我一向無心爭權逐利，所求的，不過是護住荔州的百姓，守好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
這些年來，我日日謹小慎微，無時不刻都在勞心勞力地未雨綢繆，唯恐走錯一步，便連累得大家跟我一起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若能得到舜周的庇護，我肩上的重擔能鬆快些，若是運氣再好一點，將來或許還能過上幾天閒散的日子，這便是我此生最大的願望了！”
一番話層層遞進，字字懇切，將方方面面都剖析了個周全。
裴柯丞全程未曾插言，眸光沉靜，如一口古井。
他比裴瑾瑜年長，早就見慣了亂世沉浮，爾虞我詐下的勢力興衰，他和弟弟都不是重利貪權之人，這些年能咬牙負重前行，全是為了心中那份大義和責任。
若堅守大義能有更輕鬆、更穩妥的出路，誰又願意日日殫精竭慮，將自己逼得不得喘息？
如今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一旦錯失，日後怕是再難遇上這樣的機緣！
不知過了多久，裴柯丞終於堅定了決心，沉著聲一錘定音，“好，為兄亦贊成入籍舜周！無論日後結果如何，你我兄弟二人，絕不後悔今日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