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的清晨。
宋清音正蹲在寒玉案旁,手裡捏著一塊碎冰,試圖雕出一隻九尾狐的輪廓。她雕得並不走心,狐狸的尾巴粗細不勻,看著像幾根胡蘿蔔。
一片陰影覆了下來,擋住了殿外透進來的冷光。
宋清音動作一頓,抬起頭。
謝淵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他那襲纖塵不染的白衣在寒風中微微拂動,長髮用一根素淨的髮帶隨意束著。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她那張凍得有些發白的小臉上,眸底的情緒複雜難明,卻不再是那種看死物的空洞。
“我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冰冷,多了幾分入世的暗啞。
宋清音先是一愣。
她手裡的冰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
“啪嗒。”
粗糙的冰雕狐狸砸在玄冰地面上,碎成幾塊不規則的冰晶,順著光滑的地面滑出去老遠,撞在謝淵雪白的靴尖上,停住了。
宋清音蹲在地上,保持著捏冰塊的姿勢,仰起頭。
殿外的風雪依舊呼嘯,透過大開的殿門灌進來,捲起謝淵寬大的廣袖。他背光站著,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面龐隱在陰影裡,唯有那雙黑沉的眼眸,透著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在等她的回答。
識海深處,青玉激動得在草地上直打滾,九條尾巴里的那根獨苗搖得像個風火輪:“音音!他開竅了!這塊萬年寒冰終於裂縫了!”
宋清音沒有理會腦海裡的聒噪。她慢慢站起身,拍掉掌心沾著的冰渣。
女童蒼白的小臉上,錯愕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毫無陰霾、燦爛至極的笑容。她甚至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著天真無邪,眼底卻藏著獵物落網的狡黠。
“怎麼?”宋清音雙手背在身後,繞著謝淵走了一圈,腳步輕快,“想清楚了?不打算在這天虛峰上當你的泥菩薩了?”
謝淵沒有轉頭,視線隨著她的走動微微下移,落在她拖曳在地的廣袖流仙裙襬上。
他沒有回答這句帶著調侃的反問。
太上忘情道修了數百年,他習慣了緘默,習慣了將所有的權衡與決斷壓在心底。但宋清音不需要他開口。
靈魂深處那道金色的契約,此刻正傳來平穩而厚重的律動。沒有遲疑,沒有抗拒,那股決意猶如深海之下的暗流,無聲卻不可撼動。
他既然做出了選擇,便不會回頭。
宋清音重新站定在他面前,短小的身軀努力挺直,下巴微揚,擺出十足的談判姿態:“既然要入局,那就得按凡塵的規矩來。從現在起,你得聽我的。”
風穿過大殿的穹頂,發出嗚嗚的低鳴。
謝淵看著眼前這個剛及自己膝蓋高的小劍靈。她明明需要仰視自己,氣場卻張揚得彷彿她才是這清霄仙宗的主人。
“好。”
一個字,音調極平,砸在冰面上卻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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