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明堂之內,檀香與茶香交織漫溢,本該是清雅平和的光景,偏被滿室翻湧的戾氣衝撞得支離破碎。
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嗆人的火藥味。
洛氏端坐椅上,素日清寂的面龐此刻染了薄紅。
那是氣的!
她指尖攥得發白,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
卻又強壓著,只一雙眸子死死盯住上首的人。
身旁的兒媳焦氏亦是如此,鬢角的珠花微微發顫,顯然也是動了真怒,挺直的脊背透著豁出去的強硬。
下首,五姑娘垂著頭,一雙杏眼早已紅腫不堪。
唇瓣被牙齒咬得泛白,幾乎滲出血來。
她手中的素色錦帕被絞得變了形,細微的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洩露著她心底的驚惶與無助。
上首的張老太太,卻端得一派雲淡風輕。
她枯瘦的雙手捧著一串油光水滑的佛珠,慢悠悠地捻著,佛珠碰撞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明堂裡,一聲接一聲,敲得人心發緊。
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份不動聲色的掌控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洛氏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強壓的怒火,字字清晰:“老太太,明姝嫁進你們張家,那也是八抬大轎抬進去的正頭娘子!沒嫁之前,更是我們鄭家清清清白白的姑娘,如今你要她從正室降為妾室,這般糟踐,莫不是當我鄭家無人,任你張家拿捏不成?”
焦氏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如今持家的威儀,寸步不讓:“古往今來,哪有正室娘子給人做妾的道理?老太太,您好歹也是張家的大家長,這般行事,只怕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張老太太緩緩抬眼,聲音不高,卻字字刻薄:“道理?在我張家,傳宗接代就是最大的道理。”她頓了頓,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五姑娘蒼白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道,“我張家三代單傳,總不能折在你這副身子上,斷了祖宗的香火吧?”
這話一齣,洛氏和焦氏皆是一噎。
隨即怒火更甚。
洛氏道:“就因明姝生產時傷了身子,就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張家老太太嗤笑一聲,佛珠捻得更快了些:“鄭夫人這話,可就冤枉老身了。要麼,她安分做妾,我們張家自不會虧待;要麼......”
旁邊的張家嬤嬤會意,從袖中取出那封摺疊整齊的紙箋。
走到五姑娘面前,將紙箋放在案上。
是休書!
老太太道:“要麼就把這封休書籤了,巧姐兒由我帶回去,往後養在我身邊。”
這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五姑娘的心上。
她渾身劇顫,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哽咽著撲上前,卻被那嬤嬤攔下:“不行!您不能帶走巧姐兒,沒了她,我是活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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