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溫毓正臨窗伏案描紅,狼毫遊走間,一筆簪花小楷堪堪落定。
孔嬤嬤進屋,將五姑娘回張家的事告訴了她。
她執筆的手微微一頓,轉瞬又恢復如常,筆尖行雲流水,繼續勾勒著筆畫。
窗外風起,卷落幾片樹葉。
溫毓垂著眼簾,長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面上是無波無瀾的沉靜,心底卻漫過一聲沉沉的喟嘆——這世道里女子的命數,多是被旁人攥在手裡,既定的泥沼,縱是有心,怕也無力干涉,徒留一聲嘆息罷了。
她吩咐喜兒取來新帖,狼毫再落。
筆下字跡愈發沉穩。
似要將那點轉瞬即逝的惻隱之心,盡數埋進紙間筆墨裡。
這邊溫毓沉心臨帖,那邊主院裡已是風雲驟起。
洛氏差人連拖帶拽地將田姨娘帶到跟前。
訊息傳得飛快,一向對家事撒手不管、只顧煉丹的鄭炳奎也知道了這件事。
他捱了溫毓的鞭打,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聽聞女兒在張家所受的磋磨折辱,他沒有半點猶豫,當即拍案同意和離,轉頭呵斥田姨娘:“你這蠢婦!虎毒尚不食子,你怎麼能狠心坑害自己的親閨女,把她往虎口裡推。”
田姨娘哽咽著辯解,字字句句都打著為女兒好的幌子:“老爺明鑑,妾、妾也是為了明姝著想,張家縱有千般不好,可到底是大家門第,往後不會虧待了明姝和巧姐兒......”
“真該打死你作罷。”洛氏戳破田姨娘,“事到如今還敢狡辯,你在外頭欠下賭債,張家人找上你,以替你償債為條件,逼你把巧姐兒送回去,是不是?”
田姨娘臉色驟白,矢口否認:“不是的,夫人別冤枉我。”
洛氏懶得與她廢話,將一張折起的欠據甩在她臉上,紙張帶著凌厲的風聲,落在地上攤開。
上面的字跡與手印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鄭炳奎見了欠據,怒火攻心,指著田姨娘厲聲喝道:“你竟敢做出這等勾當。來人,把這毒婦給我拖下去,打她二十板子。”
棍棒落身的悶響,混著田姨娘淒厲的哭喊。
一聲高過一聲,在院落裡往復迴盪,
也許是因蕊蕊和七姑娘的死,把鄭炳奎心底那點父愛給喚了出來。
他不能再讓一個女兒出事了。
於是命人備車,讓管事嬤嬤去張家把五姑娘接回來。
可鄭家的人趕到張家門前,卻吃了閉門羹,張家守門的僕役攔在門外,態度蠻橫,任他們如何交涉,皆是油鹽不進。
別說接人,連讓他們見五姑娘一面,都被一口回絕。
明眼人都看得通透,張家這是鐵了心要將五姑娘困在府中,要麼逼她屈身為妾,要麼便是逼著她簽下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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