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年初一的沈家,被一層密不透風的壓抑裹住。
兩口棺材一前一後抬出大門。
老太太的遺體已經從衙門抬了回來,今日與沈雲曦一同出殯。
直親裡,唯有沈修遠、沈牧馳立在送殯隊伍中。
趙氏瘋癲難控,沈若蘭守著她。
而沈祺瑞,自始至終沒露過面。
隨著真相揭開,沈雲曦的棺木終於落進沈氏祖墳的土穴,覆上第一抔土時,連風都似緩了半分。
喪事剛一收束,親族們便急匆匆圍坐進堂屋。
一個個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事情鬧到這份上,傳出去,整個徽州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沈家!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沈家長輩攥著菸袋杆,眉頭緊鎖,每句話都裹著焦灼。
“謀害性命,是滔天大罪,必須把趙氏綁了交於官府裁奪,絕不能含糊!”有人猛地拍案,眼裡滿是激憤,話落便直勾勾盯著沈修遠,帶著質問的意味。
沈修遠起身,以前的挺拔勁兒早散得沒影,肩膀都垮著:“我娘已經瘋了......我打算送她回鄉下,這輩子再不踏回徽州城。”
他聲音很輕,帶著點近乎哀求的無力。
“瘋了就能抵三條人命嗎?”立刻有人反駁,語氣裡滿是不依不饒。
“你爹人呢!”
沈修遠喉結滾了滾,頭垂得更低,額前碎髮遮住眉眼,聲音悶得像堵在肺裡:“在祠堂。”
他不敢抬眼,怕撞見族人們探究或指責的眼神。
長輩說:“他躲不掉的。”
沈祺瑞沒躲。
修繕一新的祠堂裡,他獨自立著,懷裡緊緊箍著柳氏的牌位。
彷彿渾身骨頭被抽走了主心骨,站著都晃。
心底的愧疚像漲潮的黑水,一漫再漫,幾乎要將他的神智徹底擊垮。
但殘存的意識還繃著。
他攥著袖口,指尖發顫地用袖子擦淨牌位上的浮塵,動作慢得近乎凝滯,直到木牌光亮如新,才顫巍巍將它安向供臺。
“芙清,是我對不起你。”他對著牌位低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正怔忡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進祠堂。
是徽州衙門的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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