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溫毓命雲雀往京城舊市尋幾本梁生早年的戲本,可那些本子已逾數十年,蹤跡難覓。好不容易在一家書局撞見,卻只剩半本,還被掌櫃死死壓在那張缺了角的舊木桌下。
“這玩意兒剛好墊我桌腳那豁口,穩當!”掌櫃拍著桌子道。
“那剩下的半本呢?”雲雀急問。
掌櫃一臉嫌惡地撇嘴:“別提了,被小崽子拿去茅房擦屁股了!這紙硬得硌得慌,擦了兩下就扔了,就剩這半本墊桌腳的。”
雲雀一時語塞。
掌櫃反倒摩挲著那半本戲本,嘆了句:“墊了這麼多年,倒還真有點捨不得。”
雲雀遞上銀子,掌櫃卻擺手不收,執意要送她。
“這本子當年火得很吶!各大書局搶著印都供不應求。可後來,寫這本子的梁先生就再沒動筆了,他那些舊戲,如今的人早不愛看嘍,沒人識貨咯!”
雲雀將掌櫃的話轉述給溫毓。
溫毓翻著戲本,那紙頁早已泛黃發脆,邊緣卷得像朵枯菊,上面的墨字被常年墊桌腳的力道磨得模糊不清,好些地方只剩淡淡的印痕。
斷句殘章,根本辨不全原本的情節。
她一頁頁慢慢翻著,指尖劃過那些斑駁的字跡,腦海裡驟然閃過當年戲臺之下高朋滿座、喝彩聲震耳欲聾的盛景。
不過眨眼間,時代更迭。
昔日的熱鬧竟已淡得像場舊夢,只餘下這半本殘破戲本,在指尖沉甸甸地載著物是人非的涼。
雲雀:“主子,京城的舊市、書局我都跑遍了,就只尋到這半本......要不明天我再去城郊的舊書攤碰碰運氣?”
溫毓輕輕頷首。
半晌,她緩緩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眉頭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片刻後,她輕聲唸了一句:“四月初八,浴佛節。”
雲雀聽得一頭霧水,茫然道:“主子怎麼突然說起浴佛節?算算日子,還有不到一個月呢。”
溫毓緩聲道:“浴佛節是佛門盛會,民間歷來要辦廟會祈福,更要搭臺唱戲。那時春耕剛歇,京城的春臺戲也要熱鬧起來了。”
雲雀恍然道:“主子的意思,是要讓梁生寫的戲本,登上春臺戲的戲臺?”
“機會自然可以給他,”溫毓眸色微沉,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只是眼下棘手的是,他能否在浴佛節之前,寫出戲本來。”
“主子放心,我這就去盯著梁先生,寸步不離地督著他寫。”
“胡鬧!”溫毓眉頭一蹙,語氣驟然沉了下來,“他本就是個文痴,你越是催逼,他筆下越是洩澀,唯有等他真正大徹大悟,心有所感,方能落筆生花,寫出那部藏了二十年的佳作。”
雲雀急了:“那要等到猴年馬月?難不成還要再等二十年,讓他繼續耗著?”
溫毓眸色沉靜:“自有別的法子。先把他過往寫的那些戲本都找回來,待我逐一看過,摸清他的脈絡,興許便能對症下藥,助他破了這二十年的僵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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