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苞苞來找溫毓。
往日里總像枝頭歡雀般蹦跳的步子,如今落得輕緩拖沓,肩頭微微垮著,連那張瑩潤飽滿的小臉也硬生生削尖了一圈。
她坐在溫毓對面的梨花木小凳上。
起初還強撐著,絮絮地說起從前和蕊蕊的舊事。
可說著說著,聲音便開始發啞,那雙眼睛就像浸了暑夏天的黏膩溼雨,輕輕一捻便要滴出淚來。
“四姐姐去了別院,蕊蕊走了,七姐姐離了家,現在連五姐姐也走了......”苞苞抬起紅腫的杏眼望著溫毓,眼底翻湧著孩童式的惶恐與孤苦,哽咽道,“阿毓表姐,你不會再走了吧?”
溫毓望著她哭紅的眼,一聲輕嘆裹挾著萬般無奈,輕聲道:“苞苞,人總有各自的路要走,我不可能永遠留在這,你也一樣,等你及笄嫁了人,便也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苞苞吸了吸鼻頭。
她明白溫毓話裡的道理,只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實在壓不住。
明年便是她的及笄之年。
與北城齊家五公子的婚事,只待交換庚帖、敲定吉期,便要嫁過去了。
齊家雖非官宦人家,卻也是實打實的書香世家。
家風清正端方,在北城一帶名聲極好。
那位齊家五公子,生得眉目清朗,一表人才,性子更是靦腆溫厚,前幾次偶遇相見,只消苞苞抬眼望他一眼,他便會羞澀得耳尖泛紅,侷促得連話都說不連貫,模樣憨實又真誠。
在齊家小住的那幾日,齊家人待她十分珍視。
齊夫人總誇她懂事,日日將她帶在身邊。
便是她自己,也知曉這是一樁無可挑剔的好姻緣。
她何嘗不知自己遲早要離家,要為人妻,要撐起自己的小家,可眼前至親至好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散,走的走,離的離,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她便只覺得心裡空茫,沉甸甸的悵然與酸澀。
可人啊,是要往前看,往前走的。
苞苞在溫毓屋裡坐了整整一上午,說了很多話。
直到日頭西斜,暮色漸漸漫進窗內,苞苞才起身離開。
半下午的時候,溫毓的新住處拾掇妥當了。
就在東院的鹿鳴居。
那院子雖不比先前住的鴛鴦居靜謐開闊,但勝在景緻精巧。
入院的簷下爬著纏枝薔薇,牆根栽著叢叢蘭草,院心一口方塘養著幾尾紅鯉,塘邊疊著玲瓏假山,石縫裡垂著青藤,風一吹便簌簌輕晃。
是比鴛鴦居多了幾分錯落鮮活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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