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他望向溫毓,漆黑的眸底翻湧著長久壓抑的不甘與憤懣,字字都帶著淬了冷意的執拗:“鄭偃那般庸碌無用之輩都能得你舉薦,我憑什麼不可以?我天資遠勝於他,伏案苦讀的時日比他多出數倍,經義策論爛熟於胸,科場之中我才更有奪魁之望。你該舉薦的人,應該是我。”
“你所謂的聰明,便只在這口舌之爭上?”溫毓的語氣淡得如同簷外飄灑的雨絲,聽不出喜怒。
“你沒有深察過我,就無權斷定我不夠聰慧。”鄭逢安脊背繃得筆直,語氣裡沒有怯意,倒像藏著破釜沉舟的篤定。
“既如此,便說來聽聽。”溫毓素手輕提長柄茶勺,緩緩為自己斟上一盞新茶,她垂眸輕啜,靜待下文。
鄭逢安喉間微滾,沉聲道:“我精於籌算之術。尋常學子只攻經義,算術多是略通,我卻自幼鑽研,田畝丈量、糧秣核算、商賈盈虧、官府度支、無論賬目繁冗,皆可心算即出,不必借珠核算籌。
岐山書院擇人從不取死讀經書的腐儒,
日後為官,上至戶部錢糧、鹽鐵漕運,下至地方清丈定稅,皆離不開籌算之術,
此是經世實用的真學問,遠勝空談辭章。
鄭偃那廢物對此一竅不通,即便入了書院也難有實用,
我有這門本事,他日入仕可理庶務、算度支,遠勝於他,
這便是我強過他的地方。
你該選我!”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言辭懇切又句句切中要害,說服力十足,溫毓聽在耳中,也暗自斷定他腹中確有真才實學,並非空口狂言。
可她卻擲出一句決絕之語:“你有殘損,缺了一隻眼睛,按規制本就入不了岐山書院,即便勉強進去,日後科舉入仕,也過不了吏部銓選一關。”
鄭逢安卻是完全不擔心,嘴角勾起一抹笑:“你連殺人掏心都敢,可見手段遠非常人,自然有法子替我抹平這些阻礙。”
溫毓剎那便明瞭。
鄭逢安不是來相求的,也不是來商議的。
而是拿住她的把柄,蓄意要挾。
溫毓眸色一凝,寒冽的殺意自眼底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轉瞬便被她強行壓入心底深處。
她執起茶勺為鄭逢安斟滿一盞熱茶,水汽氤氳間,聲音平靜得近乎冷冽:“六少爺莫非以為,此刻同我說了這些脅制的話,還能活著走出這座院子?”
“你不會殺我。”鄭逢安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語氣篤定。
“為何?”溫毓追問。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敢肯定,你不會殺我。”
是啊!
溫毓不會殺他!
他沒有窮兇極惡到非殺不可。
且他是鄭家血脈,手裡也從未沾過血,故而就憑這一點,溫毓就不會要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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