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心中滿是疑惑,不知女兒此言何意?
可她沒有多問,闔上眼。
溫毓抬手,將掌心輕輕貼合在長公主的眉心。
一縷澄澈溫潤的白光自她掌心溢位,緩緩流淌、滲入長公主的識海之中,溫柔地破開了陰陽相隔的壁壘。
溫毓止步於此,沒有隨那道神識潛入母親的幻境。
所以,她也無從窺見母親神識之中的光景。
不知道時隔二十年,長公主再見秦鶴,是在清風明月的少年初見之時,還是經歷生死離別後,再次重逢的暮年之時。
但她心底無比清晰,那一定是二人此生最無塵、最圓滿、最刻骨銘心的美好畫面。
溫毓靜靜立在一旁,默然凝望。
她清晰看見,闔眼靜坐的長公主,唇角慢慢漾開一抹鬆弛又真切的笑意,那是積壓半生、從未展露過的、純粹安然的歡喜。
可轉瞬,晶瑩的淚珠便從她緊閉的眼尾滾落。
砸在衣襟之上,暈開淺淺的溼痕。
那是重逢的歡喜,亦是離別的酸澀啊!
也是長公主與秦鶴,跨越生死、隔絕歲月的最後一面。
僅此一次,再無歸期。
半生執念,一世惦念,終在這一場虛妄又圓滿的神識相逢裡,徹底塵埃落定。
溫毓心知,自己破開陰陽壁壘,黑影必會對她降下懲戒。
可縱使承受責罰,她也心甘情願。
這世間萬般苦,母親已嘗夠半生,她總要拼盡全力,為母親圓這最後一場重聚。
悄然間,她眼底漫上了水霧,眼眶溼潤。
看過人間離散的愛恨嗔痴,走過無數冷暖是非,她那顆素來清冷漠然的心,正在褪去寒涼,逐漸溫熱。
也不知從何時起,她已不再是冷眼觀世的旁觀者。
人間的悲歡離合,終於能真切牽動她的心神。
她會為不公義憤,為離別傷悲,為溫情動容,為疾苦悲憫......
這煙火塵世的萬般情緒啊!
終究一點點,填滿了她孤寂清冷的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