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顏丹成丹的那一日,天象異變,丹霞沖霄,整座山峰被映照得如同傍晚的火燒雲。
丹房外的弟子們仰望天空,只見紫氣東來,氤氳成鳳,盤旋三匝後沒入丹鼎。
鼎蓋開啟的剎那,一縷嬰兒拳頭大小的光團躍出,被孟雲以玉瓶收取——瓶中丹丸不過黃豆大,卻晶瑩剔透,內部似有月華流轉,正是傳說中可令韶華永駐的“駐顏丹”。
劉夢娜在閉關石室外靜候七日,眼見孟雲推門而出,白衣染丹朱,眉目間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欣慰。
她抬手輕觸自己眼尾那道極淺的細紋,聲音微顫:“真的……能回到十六歲?”孟雲沒有多言,只將玉瓶遞到她掌心,指尖相觸的一瞬,他感到她指尖冰涼,而自己的掌心卻燙得嚇人。
孟雲低聲道:“夢娜師姐,信我一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甘泉,自咽喉直墜丹田。
劉夢娜只覺體內像有一萬隻蝴蝶振翅,經脈、骨骼、肌膚被一股溫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寸重塑。
她踉蹌著走到銅鏡前,鏡面先是模糊,繼而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鏡中人影逐漸稚嫩,眉間那點硃砂痣竟也回到原先的位置,嬌豔欲滴。
她抬手撫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肌膚吹彈可破,甚至帶著少女特有的淡淡紅暈。十六歲的劉夢娜,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回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炷香內傳遍宗門五峰七谷。外門弟子蜂擁至丹房廣場,只為一睹“返老還童”的神蹟;內門長老們則神色複雜,有人捻鬚暗歎“丹道通天”,也有人目光閃爍,不知在謀算什麼。
更遠處,雲海之上,炎火宗宗主與長老們隔空對視,皆從彼此眼中看到震驚與憂慮——駐顏丹若真能批次煉製,雲嶺宗恐將成為眾矢之的。
而當夜,最激烈的反應卻來自青雲峰後山的一處竹廬。
宋斌在聽到弟子稟報時,手中那柄從不離身的“驚鴻”古劍發出一聲清越顫鳴,似也感受到主人心境的劇烈波動。
他站在窗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宋斌與劉夢娜青梅竹馬,兩家母親乃同胞姐妹,自幼訂下“親上加親”的口頭婚約。
他記得她及笄那年,自己親手為她簪上一枝並蒂蓮,少女低頭一笑,耳根紅透。
後來他們一同拜入炎火宗,他練劍,她修符,兩人並肩踏遍宗門秘境,劍尖與符光交相輝映。
宋斌一直以為,待她二十七歲那年,自己會牽著她的手,在宗主與長老面前立下道侶誓約。
“孟!雲!”宋斌一拳砸在楠木書案上,拳鋒所至,木屑四濺,案上那幅未完成的《青梅圖》被勁風撕裂,畫中少女的笑靨頓時支離破碎。
他眼中血絲密佈,胸腔裡像塞了一團火,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第二日清晨,宋斌脫去親傳弟子專屬的月白錦袍,換上一襲墨青勁裝,腰懸“驚鴻”,揹負劍匣,一步一步踏下青雲峰。
每落一步,石階上便留下半寸深的腳印,腳印邊緣劍意森然,竟凝霜成冰。他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退避,無人敢攖其鋒。
挑戰書由宋斌親手書寫,以劍氣為墨,落在丹房前的青石壁上,字字入石三分:“孟雲,竊人韶華,悖逆天道,可敢以生死決?”落款處,一抹硃紅按下手印,那是他以劍劃掌,以血為印。
孟雲聞訊而來,只抬頭看了一眼,便伸手撫摸石壁,指尖順著筆畫遊走,像在撫摸一頭躁動的兇獸。
他沉默良久,對身旁弟子淡淡道:“轉告宋師兄,三日後,試劍臺,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三日里,宗門暗流洶湧。宗主連發三道法旨,欲壓下私鬥,卻被宋斌以“劍修之心,寧折不彎”為由拒絕;劉夢娜親上青雲峰,卻被宋斌閉關不見,只於竹廬外留一劍痕,意為“斬斷過往”。
第四日寅時,天色未亮,試劍臺四周已聚滿弟子。高臺之上,兩位長老並立,一人執法劍,一人執生死簿,面色凝重。
臺中央,宋斌早已盤膝而坐,膝橫“驚鴻”,周身三丈內劍意呼嘯,竟化作肉眼可見的銀色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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