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雲低頭,血手撫上王月兒冰涼的頰:“月兒,師父教我劍,卻沒人教我如何當一個不負眾生的宗主。我若只顧私情,置宗門聲譽於不顧,你姐姐會看不起我,你也會;可我若棄可兒與凱兒於不顧,我便連人都不是。你說我沾花惹草……我薛雲此生,唯對你動過娶念,唯對可兒欠過命。今日我只問你一句——”
他深吸口氣,聲音低啞,卻字字鏗鏘:“你願不願意,再信我一次?”
王月兒淚終於落下,滾燙,砸在他手背的傷口上,像鹽。
“下個月十五,我們成親。”
薛雲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
王月兒猛地抬頭,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你……說什麼?”
“我說,”薛雲抬手,以指腹替她拭淚,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月光,“古劍宗宗主薛雲,將於下月十五,迎娶王家王月兒,以古劍為聘,以天下蒼生為證。”
王雪兒收劍入鞘,發出“噌”的一聲脆響:“薛雲,你若再敢負她——”
“我若再負她,”薛雲截斷她,伸臂將王月兒攬入懷裡,讓她耳朵貼在自己心口,“便叫我心口這道劍痕,再深三寸,叫我這宗主之位,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王月兒終於哭出聲,拳頭捶他胸口,卻再沒推開。
李可兒站在三丈外,看著那一幕,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皮影戲。
孩子薛凱似乎感受到母親情緒的波動,小嘴一撇,也要哭。
李可兒忙輕拍他背,柔聲哄:“乖,凱兒不哭,爹爹在忙……”
“可兒。”薛雲忽然回頭。
李可兒一怔,下意識抱緊孩子,勉強扯出一抹笑:“宗主,我……我帶凱兒去偏殿歇著,不打擾你們……”
“過來。”薛雲朝她伸手。
李可兒踟躕,王月兒卻先一步離開薛雲懷抱,轉身,朝她走來。
兩女相距一步,王月兒先開口,聲音還帶著哽咽,卻努力彎起唇角:“李姑娘,路上辛苦。我……我叫王月兒,以後,我們……一起照顧他,可好?”
李可兒眼眶倏地紅了,她搖頭,又點頭,最後竟單膝跪下:“王姑娘,我……我不要名分,只求你讓我留在他身邊,做侍女也好,做粗使也罷,我只想凱兒能時時見著他爹……”
王月兒忙俯身扶她:“快起來,山風硬,落下病根怎麼辦?”
薛雲走來,一手一個,將兩女同時攬住,聲音低啞卻溫柔:“你們誰都不用跪。該跪的是我。”
他當真屈膝,朝王月兒,朝李可兒,也朝在場所有弟子,緩緩跪下。
“我薛雲,此生此世,必以性命護你們周全。若違此誓,人神共戮。”
當夜,古劍宗驚鴻殿燈火通明。
薛雲獨自坐在宗主座,一道黑影無聲掠入,單膝點地:“宗主,查到了。李可兒母子被追殺,是……‘聽雪樓’的手筆。”
薛雲眸光驟冷:“聽雪樓,為何要動她們?”
“似與三年前,樓主‘雪侯’獨子死於您劍下有關。他們不知從何得知李姑娘與您……故想以她們母子為餌,引您下山。”
薛雲指腹掠過劍鋒,血珠滾落,他卻笑了:“很好。下月十五,我大婚,正愁沒祭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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