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德面無表情,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他看似隨意地掃了一圈眾人的神情,心中已經有了數,剛開始支援他與張明哲的人不相上下。
而現在,不少人已經因張明哲的話改變了心意。
說來好笑,其實李仁德自己清楚自己也是被張明哲的發言打動的人之一。
不過他被打動很大一部分原因來源於他對這份卷子本身也抱有很高的好感。
可……
他想起了自己前幾天與天子周景昭的對話。
心中輕輕嘆息一聲。
他沉吟良久,目光在那份引發討論的硃卷上停留許久,最終緩緩開口。
“張公之言,亦有其理。此卷……才情膽識,確屬本屆頂尖。”
“然,正如張公所言名次高低,不可輕斷。先將納入前十候選中罷。待所有卷宗複核完畢,最終名次……容後再議!”
李仁德選擇了暫緩。
他沒有否定張明哲,也沒有立即打壓這份卷子,而是將其納入“前十候選”,留待最終綜合評定。
這既給了張明哲面子,也給自己留足了轉圜的餘地,更將最終的難題暫時擱置。
這場爭論算是有了階段性的結果,但閱卷,遠未結束。
——
貢院內水深火熱,貢院外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攬月坊,這艘大周首屈一指的畫舫,三層飛簷斗拱,氣派非凡,更因頂層珍藏的畫聖顧清源遺作——《七星攬月圖》而名動天下。
往日里《七星攬月圖》都被攬月坊的坊主珍藏在閣內,如今卻破例展出,立時引得京城文人士子趨之若鶩。
此刻的攬月舫內,燈火輝煌,絲竹悅耳。
考後等待放榜的舉子們齊聚於此,或憑欄賞畫,或飲酒高談,但交談中無一不提及那所謂的《七星攬月圖》。
江停本來對所謂的《七星攬月圖》沒什麼興趣。
但奈何有人邀約,還是位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找的人相邀,她便順著要求來了。
她來得有些晚,只能選了處臨窗的角落落座,雖是被迫卻也落得一個自在。
河岸邊點點星光飄蕩,看著看著江停竟起了些睏意,而坊間卻是氣氛正酣時。
江停等的人還未到,外面卻先一步吵鬧起來,江停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人被簇擁著走到舫心開闊處。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身著雲錦儒衫,面容俊朗,眉宇間隱隱帶著一股自傲。
江停挑了下眉,來了些許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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